左光斗非君子乎?
俱死矣!
吾非惜命,惜此身若死,于国何益?
不如留此有用之身,为华夏存几粒读书种子。”
周世显默然。
暮色四合时,二人登临草堂小阁。
推窗北望,云山苍茫。
陈瞻忽吟杜诗:“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周世显浑身一震,知此“江海隐意”——表面寄情山水,实怀社稷之忧。
然见其意已决,只得叹息而去。
三、知肉尊荣,儒裳稀贵
是年秋,绍兴知府寿辰,广发请帖。
陈瞻称病不往,遣生徒奉贺仪百文。
知府不悦,语于人曰:“陈养拙自命清高,实则沽名。”
此言传至草堂,生徒愤然。
陈召众人曰:“尔等知‘肉食者鄙’之典乎?”遂讲《曹刿论战》,至“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慨然道:“今之肉食者,谋私利则明,谋国事则暗。
吾辈儒生,当惜此‘儒裳’——非指衣衫,乃仁义礼智信也。
此五者,乱世尤贵。”
生徒中忽有一少年问:“若遇暴政,仁义何用?”
陈瞻正色:“昔孔子困于陈蔡,弦歌不辍。
仁义非为有用而存,乃人之本也。
譬若明珠,埋于尘土仍是明珠;瓦砾,置于金殿仍是瓦砾。”
少年名沈默,年十四,父为苏州织工,死于阉党催科。
闻此言,俯首深思。
越三年,沈默中秀才,府试案首。
知府欲招为婿,沈默拒之,入养拙草堂为助教。
人间其故,答曰:“吾师教吾:儒者之贵,贵在守道。
道在草堂,不在府衙。”
四、烟霜暮薄,野圃朝翠
甲申之变后,南明弘光朝立于南京。
马士英、阮大铖用事,排挤忠良。
绍兴乡绅多往南京钻营,陈瞻闭门不出,日与生徒讲《尚书·洪范》“彝伦攸叙”之理。
一日薄暮,烟霜凄迷。
陈瞻独坐野圃亭中,见荒草丛内,忽有嫩绿点点——原是去岁落地的油菜籽,经冬复生,已高三寸。
正凝眸间,闻身后步履声。
来者沈默,已长成俊朗青年,眉间却有忧色:“先生,南京传来消息,史阁部遭排挤,督师江北,兵微将寡。
阮大铖重提《蝗蝻录》,欲再剿东林余孽。”
陈瞻折一茎菜叶,汁液青翠:“子看此野圃,去岁霜冻,草木尽枯。
今春又绿,何也?”
“根在土中,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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