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陈瞻颔首,“忠臣义士,华夏之根也。
可杀其身,不可绝其神。
但使一息尚存,终有再翠之时。”
忽有马蹄声急,驿卒送塘报至。
拆视之,乃清军破徐州,史可法殉国扬州。
报中详述“扬州十日”惨状,血流漂杵。
陈瞻读罢,面如死灰。
良久,吐出一口鲜血,溅染手中塘报,恰落在“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八字上。
沈默急扶。
陈瞻摇手:“不必惊慌。
从今日起,草堂增设武课,晨习弓马,暮讲兵法。”
“先生?”沈默惊愕,“昔日曾言‘远绝人事’……”
“今已无人事可绝矣。”陈瞻望向北方,目光如铁,“夷夏之防,大于君臣之义。
吾等所绝者,非人事,乃禽兽事也。”
五、二胡独奏,百鸟纷至
顺治三年,清军下江南。
闰六月,绍兴城破。
知府开城降,清将令:十日之内,剃发易服,违者斩。
养拙草堂紧闭大门。
堂内,百余名生徒环立,皆白衣素冠。
陈瞻端坐讲台,案上供孔子像,像前横一柄长剑。
“今日最后一课。”陈瞻声音平静,“昔孔子删《诗》,存《硕鼠》《伐檀》;注《春秋》,立夷夏之辨。
何也?
因文明有界,人兽有别。
今有蛮夷,恃强弓骏马,逼我弃衣冠、毁礼乐、同禽畜。
诸生,当如何?”
堂下静默。
忽有一人出列,乃沈默。
他已蓄须,年二十有五,朗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今若剃发,是不孝;华夏衣冠,祖宗所遗,今若易服,是不敬。
不孝不敬,何以为人?”
“然则死乎?”陈瞻问。
“死得其所。”众生徒齐声。
陈瞻却摇头:“死易,守难。
吾有一策:愿死者,取剑自决,吾当殉之;愿守者,今夜遁入会稽山,结寨抗清,存华夏衣冠。
三十年后,若汉室重光,当为吾等立祠;若天命已改……”他顿了顿,惨笑道,“便学伯夷叔齐,采薇而食,不食周粟。”
堂中泣声四起。
最终,百余人中,三十七人愿死,六十八人愿守。
陈瞻一一记名,将愿死者名单焚于孔子像前,愿守者名录藏于屋梁。
是夜三更,草堂后门悄开,六十八白衣鱼贯而出,没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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