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朕察觉有人借淳化阁案余波,在朝中结党。
为首者,便是杨文渊。”天子淡淡道,“朕命谢岩假意追查朕的身世,引蛇出洞。
不料杨文渊老辣,竟真截到了证据——不是谢岩那卷假的,而是陈国公当年与稳婆往来的真书信。”
云舟急道:“谢岩他…”
“他以身殉道,为朕争取了时间。”天子闭目,“他坠湖前,将真证据吞入腹中。
杨文渊的人捞尸剖腹,得了书信,便以为握住了朕的把柄。
这三年来,他们暗中串联,只待时机。”
陆子衿忽然道:“所以陛下放任我们追查,是要借我们之手,将计就计?”
天子颔首:“谢岩在诗卷中留了线索,能参透者,必是智者。
他果然没看错人。”他看向云舟,“周卿,你可愿为谢岩复仇?”
云舟跪地:“但凭陛下差遣。”
永泰三年秋,杨文渊一党以“血统不正”为由逼宫。
朝堂之上,天子当众取出先帝遗诏。
杨文渊惊骇之际,云舟率禁军现身,当场擒拿。
随后搜查杨府,搜出与陈国公往来密信,其中详述如何伪造证据、构陷忠良。
尘埃落定后,天子欲赐云舟高官。
云舟辞而不受,只求为谢岩正名。
天子追赠谢岩太子少师,谥“文贞”,在洞庭湖畔立衣冠冢。
下葬那日,秋雨潇潇。
云舟将两枚玉诀放入冢中,诗卷则留身边。
陆子衿站在他身侧,忽道:“谢公子诗中说‘离心若危旆,朝夕互牵悬’。
如今看来,这‘离心’不是分离之心,而是…”
“是同心而离居,忧思难任。”云舟接口,转看陆子衿,“这也是他想对你说的。”
陆子衿怔然。
“他选你,不只因你才智。”云舟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他留给你的。”
信很短:“子衿兄:虽未谋面,神交已久。
兄之诗作《枫桥夜感》,弟三年前偶得,惊为天人。
‘一纸云烟外,千年共此心’,与弟‘如见古今义’之句暗合。
若兄见此信,望代我照看云舟。
此人重情易折,需有通达人相伴。
平生风月,倏忽山川,能与兄神交一瞬,已是幸甚。
谢岩绝笔。”
陆子衿持信的手微微颤抖。
他忆起三年前落魄时,确曾写过那首诗,随手夹在旧书中卖了。
原来冥冥中,早有因果。
“他常说,文字是渡船,可渡有缘人。”云舟望向烟波浩渺的洞庭,“如今看来,他渡了你我。”
二人并肩立于墓前,秋雨打湿衣衫。
陆子衿忽吟道:“平生共风月,倏忽间山川。”
云舟接道:“不期交淡水,赏识成忘年。”
“云舒诗卷轴,帆开梦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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