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早知后宫争斗,故留此诏。”了尘道,“谢公子祖父乃先帝托孤之臣,此诏代代相传。
至谢公子,见朝中有人欲借身世做文章,便以身为饵,要引出幕后之人。”
云舟颤声:“所以他…是自愿赴死?”
“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尘合十,“谢公子料定,对方既敢截杀,必在朝中位高权重。
他身死后,对方定会搜寻遗物。
他将真诏藏于寺中,假证据携在身上,又以诗卷玉诀为线,引周大侠与有缘人追查。
如此,真诏可保,真相可明,乱政者可现。”
陆子衿心念电转:“幕后之人是谁?”
了尘摇头:“老衲不知。
谢公子只说,此人必是当年淳化阁案得益者,且仍在朝中。”
离开鸡鸣寺时,金陵正逢春雨。
云舟伤势渐愈,与陆子衿在秦淮河畔赁了小院,日间研读遗诏,夜间对酌论诗。
相处日久,云舟发现陆子衿虽不谙武艺,却有过目不忘之能,更对朝局人物了如指掌。
某夜,陆子衿忽道:“我梳理淳化阁案卷宗,发现当年主审官是如今的礼部尚书杨文渊。
案结后,他从四品蹿升至二品,可谓最大得益者。”
“杨文渊…”云舟蹙眉,“谢岩当年提过,杨尚书曾想招他为婿。”
“还有一处蹊跷。”陆子衿蘸水在桌上书写,“陈贵妃之父陈国公,案发后告老还乡,三年前病逝。
但其门生故旧,多在杨尚书门下。”
云舟猛然抬头:“你怀疑杨文渊与陈国公合谋?”
“若今上确非陈贵妃所出,陈国公便是欺君;若是,他何必冒险?”陆子衿缓缓道,“除非…今上是真皇子,但杨文渊欲借题发挥,构陷政敌。
而陈国公为保女儿,不得不配合。”
“谢岩发现了这一点,所以遭灭口。”
“不止。”陆子衿目光灼灼,“谢公子或许发现了更可怕的真相——今上知情,甚至默许。”
话音未落,院门被叩响。
来者是个小太监,宣二人明日进宫面圣。
云舟与陆子衿对视一眼,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
次日,紫禁城暖阁。
今上不过四十,鬓角已霜。
他屏退左右,独对二人。
“诗卷呢?”天子开口,声音平静。
陆子衿奉上。
天子展卷细读,指尖在“如见古今义,至情融缺圆”处停留良久。
忽然,他轻笑一声:“青崖还是这么迂腐。”
云舟按剑的手一紧。
“他以为,朕会为了身世之谜杀人灭口?”天子抬眸,目光如电,“朕若在意这个,当年就不会准他入翰林院,整理前朝实录。”
陆子衿心中一动:“陛下早知谢公子在查?”
“是朕让他查的。”天子语出惊人。
暖阁静得可闻落针。
天子起身,从多宝格取出一只木匣,推到二人面前。
匣中是一摞信札,字迹与谢岩绝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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