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携此画归隐,研究十载,终悟“织经术”乃时空载体。
临终前,他将画“散”入市场——不是出售,是让画自行择主。
“它会在适当的时间,找到适当的你。”祖父遗言在耳。
马万里抚画长叹。
他此刻方懂,自己不是得主,是“侍者”。
如子游侍子綦,如祖父侍此画,如文明侍道统。
六、新语
次日,西泠印社来人。
社长亲自登门,面色凝重:“马先生,有件事不得不告。
您拍得的那幅《南郭听竽图》,经红外扫描,发现绢底有顾璘私印。
但蹊跷的是,扫描还发现印章之下,有更早的印文……”
“是什么?”
社长递过平板电脑。
高清扫描图上,顾璘“东桥居士”白文印下方,隐约有另一枚朱印。
经过数字复原,显现四字篆文:
“虚室生白”
印风高古,绝非明人所为。
社长声音发颤:“更奇怪的是,这印文材质……含有碳-14半衰期约八百年的有机染料,但印泥基质却是二十一世纪才合成的纳米二氧化硅。
也就是说,这枚印章,盖于未来。”
马万里盯着屏幕,电光石火间,贯通一切。
他起身走向画作,以针刺破中指,鲜血滴在子綦心口。
血珠没有晕开,而是被蚕丝迅速吸收,整幅画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光,是自发光。
子綦的身形渐渐透明,显出绢本深处的景象:那是一间虚室,无家具,无装饰,唯四壁洁白如雪。
室中一人凭几而坐,形如槁木。
那人抬头,面容清晰。
是马万里自己。
不,是更年长的马万里,鬓发斑白,目光澄澈如婴儿。
他微笑开口,声音从画中传来,也从马万里心底响起: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
“你是……”
“我是三十年后的你。
或者说,是走过完整循环的你。”画中人拂袖,虚室景象扩展,显出无边星河,“顾璘的织经术,本质是时空编织。
他以人发织入记忆,以蚕丝织入时间,以金缕织入因果。
此画非静止之物,而是一个‘环’。”
“环?”
“时间如环,无始无终。
顾璘织画时,织入了未来;祖父赏画时,连通了过去;你在此刻破关,完成了闭环。”画中人指着虚室四壁,“看那些白。”
马万里凝神,见洁白墙面上,有极淡的纹路。
细看,竟是亿万文字流淌而过,是历史,是记忆,是所有收藏者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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