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博物院接匿名捐赠,指定永陈列于“金陵乡贤”厅,不藏库房,不设护栏,任人观瞻。
万里请调该厅为管理员。
每日晨起拂拭,夜静闭户。
闲时坐对古画,偶与观画者语。
有问必答,然从不自言身世。
清明日,有游学少年伫立画前良久,忽泣下。
万里询其故。
少年拭泪:“晚生屡试不第,父责‘虚度光阴’。
今见此画,忽觉三年苦读,实是囫囵吞枣,未解真味。
然则何谓真味?”
万里指枯树根须:“君见其穿石之力否?”
“见。”
“此即真味。”万里自怀取松子一粒,“此画中物,赠君。
种或不种,皆可。”
少年拜受。
出馆时步履已稳。
暮色四合,万里闭厅。
最后一缕光斜照画轴,枯树上那点新绿,在昏黄中竟似果实,莹莹有光。
他锁门,钥匙转动声清脆。
廊外海棠已谢,新绿满枝。
原来春深至此。
忽闻身后有声,如松涛,如泉涌,如少时古寺雨。
回望展厅,画静静悬着,画中人衣带微动。
或是风罢。
万里微笑,步入暮春长夜。
怀中两粒松子,随步轻响,如叩门,如应和,如三百年前终南山上,古松下棋声。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