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童声问:“叔叔,树上怎么没叶子?”
万里视之,总角小童,目如点漆。
乃笑问:“汝道该有叶否?”
童摇头:“不知道。
但爷爷说,枯木逢春会发芽。”
万里怔住。
此时春风穿牅,展厅内画轴微动。
众目睽睽下,枯树梢头——竟绽新绿一点。
惊呼四起。
馆长急近观,原是画绢纤维遇湿气舒张,修复时所用古绿颜料,在光线下呈鲜翠色。
然时机之巧,令人啧舌。
童拍手笑:“发芽了!
发芽了!”
万里抱童至画前,细说根须穿石故事。
童忽指题跋:“马万里……叔叔,这是你的名字吗?”
“是。”
“你和画里的人同名!”
童言一出,满堂寂然。
众目光在万里与画间游移,皆露讶色。
万里正欲解释,忽见人群中有青袍一闪。
郭老立于门侧,含笑颔首。
以目示意窗外,飘然而去。
万里追出,长廊已空。
唯青石地上遗白玉碟,碟中清水荡漾,映碧空如洗。
俯视之,水面渐现字迹,似有还无:
“松子三粒,一种终南,一种金陵,一种随心。
虚心之引,引向本心。
三世如环,今得圆满。”
万里仰首,见庭中古柏亭亭。
三百岁树木,新叶初萌,苍翠欲滴。
忽忆少时古寺雨,老僧煮茶问柏。
原来松即柏,柏即松。
穿石之根,原是同一脉地气;虚心之引,终归是自家门庭。
返展厅,人潮已散。
唯悬在素壁,静对人间。
画中枯坐者衣袂微扬,似欲起身。
细观之,原是窗纱拂动,光影婆娑。
馆长近前,低语:“郭老留书,言此画当赠有缘人。”
“赠我?”
“非也。”馆长展信笺,上书八字:“画归天地,人归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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