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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训诂》

《训诂》(4/6)

光绪二十年,甲午战败。

举国震动,维新声起。

程继新欲赴日本留学,族人群起反对。

文启力排众议,典当“鉴训堂”筹款,临行赠儿一方木匣。

“内非家训,是为父半生所见所感。

你带它东渡,如带我程氏眼睛。”

继新叩首:“父亲不怕儿被东洋邪说所惑?”

文启笑指心口:“训在纸上,更在这里。

你祖父曾说‘以心为训’,今日方懂。”

船出珠江,文启独立码头,怀中那方静庵公残玉温润如初。

他忽想起成化年间,静庵公写下“家训,因字生句”时,可曾预见四百年后,有个不肖子孙在广州码头,将这家训如种子般,送向更远的大洋?

卷四训诂人心

民国二十六年,上海法租界。

程继新年届花甲,任商务印书馆编辑。

三十年间,他自日本而英国,携那木匣走遍半个地球。

匣中手稿,早已批注得密密麻麻。

今日,他召子孙于寓所。

长子程启明留学德国刚归,次子程启秀在沪上办学,孙女程雪竹最奇,竟在申报当记者。

“日军已占北平,上海危在旦夕。”继新取出木匣,内除父亲手稿,又多了一本羊皮笔记,用中、英、日三语写成,“程氏一脉,今日又要抉选了。”

启明推眼镜:“祖父、父亲两代,已改家训多矣。

值此存亡之际,当如何训子弟?

是守‘忠孝节义’,殉国成仁?

还是留有用身,以待将来?”

雪竹脆声道:“我看当效司马迁,忍辱负重,记下这大时代。

我是记者,这便是我的战场。”

启秀沉吟:“我在浦东办小学,四百孩童倚校为生。

我若一走,他们如何?”

继新静听子孙争论,恍见当年祠堂中,祖父砚斋展卷说训。

忽然一笑,取出静庵公残玉——此玉他贴身戴了六十年。

“你们可知此玉奥秘?”

他效父亲故技,取玉近灯,光影投壁。

然此次非只光影——他缓缓转动玉璧,那些光点竟在墙上连成星图!

“此乃成化年间星象图。”继新指向北方,“静庵公在‘紫微垣’旁添了一颗小星,并书‘变星’二字。

我查考多年,方知此星三百年一现,静庵公见时在明,下一次当在……”

“民国二十六年!”雪竹失声。

“正是今年。”继ne双目炯炯,“静庵公早知今日。

他留此玉,非为预言,实为明示:程氏之运,当应于大变之时。

所谓‘训无定训’,竟是教我们——无训可依时,当自立其训。”

他打开羊皮笔记,最后一页墨迹犹新:

“余遍历东西,见德人有纪律,英人重实证,日人尚忠勇,然皆有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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