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族世代忠良,训中字字可见。”
差役粗览一遍,果皆劝善之言,无可指摘。
搜检无获,悻悻而去。
程母后怕不已:“我儿,这是欺祖啊!”
文启跪地:“母亲,祖父曾说‘训要活着’。
今日若拘泥原字,我程氏一脉在粤便是绝了。
静庵公地下有知,必恕儿孙权变。”
窗外木棉正艳,红如烈火。
卷三章篇之变
光绪八年,程文启已成广州小有名气的“通事”——既通华洋商事,亦通新旧学问。
他在西关设“鉴训堂”,明为教子弟读书,实则以家训为基,融汇中西。
此时他四十有三,娶粤商女为妻,生子名程继新。
继新生于羊城,长于夷场,一口英语比官话还流利。
文启依家训严加管教,然此子性如野马,尤厌那些“陈腐教训”。
这年中秋,文启开堂讲训。
至“父母在,不远游”,继新忽起身:“父亲,詹天佑赴美幼童,其父母皆在,何以远游万里?
今香港至旧金山,火轮月余可达,较古人赴京赶考犹近。
此训还当守否?”
满堂寂然。
文启默然片刻,竟道:“问得好。
此训之本,在孝亲之心。
若有志学天下,使父母荣,虽万里犹膝下。
若无志虚度,虽晨昏定省,亦非真孝。”
众皆愕然。
有族老摇头:“文启,你这是曲解祖训!”
文启展静庵公真本副本,指“训无定训”四字:“祖宗早留活路。
今世火车电报,日行千里,若仍泥古不化,程氏子弟岂不成了井底之蛙?”
是夜,继新跪于书房:“父亲今日之言,儿如开茅塞。
然儿有一问:这家训八十一则,到底哪些可变,哪些不可变?”
文启闭目良久,取出一叠手稿,墨迹新旧不一。
“此为十二年来,为父对家训的批注。
你看——”他翻开一页,“如‘不营商贾’,我改为‘不营商贾之诈’;‘女子无才’,我添作‘女子无才便是德,然才不为祸,当可学’。”
继新翻阅,见满页字迹,如老树生新枝。
最惊心是末页,文启竟将八十一则全数打散,重分为九章,每章九条,以应九九之数。
新章名曰:立身、明理、知变、交融、持正、创新、传承、包容、重生。
“这……这还是程氏家训么?”
“骨髓是,血肉已新。”文启目若深潭,“继新,你知何为‘积句成章’?
单句如珠,有绳串之乃为链。
今日世界,旧绳已朽,当换新绳。
然珠子还是那些珠子——仁、义、礼、智、信,何曾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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