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夜航
秋深时,林澈接到一桩蹊跷的差事——赴通州查验漕粮。
这本是户部的职责,却特旨派御史前往,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通州漕运码头,千帆林立。
漕运总督设宴接风,席间尽是山海珍馐。
林澈只略动几筷,便要求开仓验粮。
“大人莫急,”总督笑道,“粮船还在途中,明日方到。”
当夜,林澈宿在驿馆。
二更时分,他悄然起身,换上夜行衣,从后窗翻出。
日间他已观察过,码头东南角有几座新搭的仓廪,守卫格外森严。
潜至仓外,但见墙下蹲着一人,竟是那西山草庐旁偶遇的老渔夫——此刻他已换作短打装扮,腰间别着一把分水刺。
“老丈你…”
“叫我老江。”老汉咧嘴一笑,“李相爷让我来的。
他说林大人要效慕长征,风餐露宿,总得有个老马识途的伴。”
二人翻墙入仓,火折一亮,俱是倒吸冷气——偌大仓廪空空如也,唯墙角堆着几十个麻袋,拆开一看,尽是沙土。
“难怪要拖延时日,”老江啐道,“这是要临时征调粮船,做戏给大人看。”
正说着,外面忽然人声鼎沸。
仓门大开,火把通明,漕运总督率兵而至,冷笑道:
“本官早知有人要陷害忠良,果然逮个正着!
林御史夜闯官仓,意图栽赃,给本官拿下!”
林澈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圣上密旨,彻查漕粮。
见金牌如面君,尔等敢跪否?”
众人面面相觑,总督脸色数变,终是跪倒。
林澈举着火把,缓步走过空荡的仓廪:“本官三日前已到通州,访遍四乡。
今岁丰收,漕粮本该满仓,为何百姓仍食不果腹?”他转身逼视总督,“因为粮食早被你们卖了!
空仓如何交代?
等本官来时,从南方调运的粮船也该到了,届时仓廪填满,本官自然无功而返。
可惜啊,今年运河枯水,粮船困在临清,你们的戏演不下去了!”
总督汗如雨下,忽然暴起,夺过身旁兵士的刀:“横竖是死,不如拼了!”
刀光将至,老江的分水刺已抵住总督后心。
几乎同时,仓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火把如龙——竟是李相亲率神机营赶到。
“圣上料事如神,”李相环视众人,“早知尔等会狗急跳墙。”
五、观鱼
漕案了结,已是腊月。
林澈因功擢升都察院副都御史,赏穿黄马褂。
升迁那日,他却在西山草庐闭门谢客,对着那坛云泽土静坐整日。
老江送来酒菜,见他神态,问道:“大人平步青云,为何反见忧色?”
林澈斟满两杯酒:“老江,你说这朝堂像什么?”
“像海。”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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