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风暴
云泽案震动朝野。
林澈回京那日,二十名灾民代表送至十里长亭,跪地不起。
老渔夫奉上一坛土:“这是新露出的田土,大人收着,莫忘了地气。”
那坛土此刻就放在林澈的书案上,旁边是弹劾云泽县令的奏本。
他已连写三稿,仍觉词不尽意。
窗外传来更鼓,已是子时。
忽然,一阵奇香飘入。
林澈警觉掩鼻,却已来不及,四肢渐软,眼前景物开始旋转。
朦胧中见窗扉轻启,一道黑影飘然而入,取走奏本,又留下一封信笺。
信上只有十六个字:
“树大招风,刚极易折。
暂收锋芒,以待天时。”
字迹清峻峭拔,竟是李相手书。
林彻夜未眠。
五更上朝,金銮殿上气氛肃杀。
果然,云泽县令的舅父、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大人率先发难,弹劾林澈“煽动民变、越权办案、私结乡党”。
“林澈,你有何辩解?”御座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澈出列,从袖中取出那坛土,当殿跪下:
“臣无辩解,只有此物呈献陛下。”
太监将土坛捧至御前。
年轻的皇帝揭开坛封,伸手探入,指尖触及的泥土尚带湿气,里面混着几粒未发芽的稻种。
“这是…”
“此乃云泽县重见天日的田土。”林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百姓托臣转呈陛下,说‘请圣上摸摸地气,便知民心’。”
朝堂死寂。
半晌,皇帝忽然起身,捧着土坛一步步走下丹陛,直至林澈面前:
“朕七岁登基,听过无数谏言,收过无数贡品,今日方知何谓‘地气’。”他将土坛交还林澈,“此案交由你主审,三司会审。
朕只要四个字——”
“水落石出。”
退朝后,李相在文华殿外叫住林澈,屏退左右,长叹一声:
“你可知今晨有多险?
那王御史本已串联十三名言官,准备死谏。
若不是那坛土…”
林澈躬身:“下官鲁莽,让相爷费心了。”
“非也非也。”李相遥望宫墙外的天空,“老夫年轻时也如你这般,浩翔盈气,磊落虚腹。
只是这朝堂如海,能载舟亦能覆舟。
你记住,真正的风骨不在宁折不弯,而在能屈能伸。”
他压低声音:“云泽案要查,但要顺着藤摸瓜,不可操之过急。
那周主簿背后还有人,再往后…恐怕要牵扯到宫里。”
林澈心头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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