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鸇捕猎,必先杀鸟陈于地,如祭天状,然后食之。
此乃猛禽之礼,亦天道之仁——纵是杀戮,亦存敬畏。”文衍顿了顿,指向东南方天际,“将军请看,荧惑守心,彗星袭月,此乃大凶之兆。
若明日开战,恐两败俱伤,无有胜者。”
子羽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先生是劝我避战?”
“老朽是劝将军,莫学鹰鸇之形,当悟鹰鸇之神。”
“何谓其神?”
“鹰鸇逐雀,看似以强凌弱,实则各有天命。
雀虽弱,能翔于天;鹰虽强,终有老时。
今日将军见雀被擒,可曾注意雀群虽散而不乱,虽惊而不溃?
那只被擒的幼雀,实则是雀群有意弃之。”
子羽一怔:“有意弃之?”
“正是。”文衍点头,“雀群遇鹰,常以老弱病幼为饵,诱鹰捕之,余众便可逃生。
此乃弱者的智慧,亦是天地间的平衡之道。
若雀皆强健敏捷,鹰无以果腹,必将灭绝;若鹰尽数饿毙,雀群繁衍无制,亦将因粮尽而亡。
强弱相济,生死相依,此乃天道玄机。”
秋风骤起,卷动子羽的战袍。
他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峦,忽然想起十年前初入行伍时的自己。
那时他满腔热血,以为战争非胜即败,非生即死,如今历经百战,方知世间事少有绝对。
“先生之意是?”
“燕军十万,我军两万,若正面交锋,必如鹰逐雀群,我军可擒其前锋,却难阻其大势。”文衍缓缓道,“然则,雀有弃饵求生之智,我军何不效之?”
子羽猛然转身,眼中精光暴涨:“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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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城?”
“非弃城,乃让城。”文衍指向城东南的虎跳峡,“棘城之险,不在城高池深,而在其地扼守南北咽喉。
然若主动退守虎跳峡,纵燕军得此空城,亦如雀入樊笼,进退维谷。
届时我军断其粮道,绝其归路,燕军十万之众,不战自溃。”
子羽心跳如鼓。
此计大胆至极,若行差踏错,不仅是棘城不保,北境门户亦将洞开。
但文衍的分析确有其理,燕军远来,利在速战,若得空城,必生骄怠,分兵把守之际,正是其最虚弱之时。
“将军请看。”文衍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在月光下徐徐展开。
那是一幅北邙山地形图,其上朱笔勾勒,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包围之阵。
子羽凝视地图,良久,仰天长叹:“先生真乃神人也!
此计若成,当不战而屈人之兵,胜却百场血战。”
四更鼓响,东方既白。
子羽召集众将,更改部署。
当他说出“让城诱敌”之策时,满帐哗然。
有将领拍案而起,怒斥此为懦夫之行;有老将捶胸顿足,言宁可战死,不可辱没军魂。
子羽静听众议,待帐中稍静,方缓缓起身,走到那位最激动的年轻将领面前:“陈校尉,你可曾见过鹰鸇捕雀?”
年轻将领一愣,不明所以。
“鹰鸇俯冲时,并非直取雀群中心,而是先惊散其阵,再逐个击破。”子羽的声音在帐中回荡,清晰而坚定,“今日我军让城,非畏战,乃布阵。
待燕军入城,骄纵懈怠之际,我军自虎跳峡出击,断其首尾,那时鹰鸇逐雀之势,方为我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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