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本是苏静安第十世转生,而今十世记忆圆满,可选择:或饮下此酒,忘却前尘,重入轮回为寻常人;或继承我之职,成为新一任摆渡人,于这醴泉河上,继续酿造糊涂酒,收集千人泪,助其他有情人。”
文渊怔住,望向那壶千年佳酿,壶中似有万千星河旋转。
又见河中,不知何时又浮现千盏莲灯,每盏灯中皆是自己十世面容,或悲或喜,或嗔或怒。
而所有光影最终汇聚成一幅画面:漠北风沙中,明珠公主的红妆车队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边一缕云烟。
“我选……”文渊伸手触及酒壶,却在最后一刻转向了那根插在河底的长篙,“我选留在此间。”
静安魂魄——或者说,苏静安最后的执念——露出释然微笑,身形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落入醴泉河中。
霎时间,整条河酒香冲天,两岸桃花竟在深冬时节绽放,绚烂如霞。
自那日起,洛阳醴泉河上,换了一位新摆渡人。
此人依旧蓬头垢面,终日驾一叶扁舟,载送南来北往客。
舟中常置酒一壶,有缘者饮之,可见前世今生。
世人但知其酒名“糊涂酿”,却不知酿这壶酒,需以百年孤独为曲,千年相思为料,佐以十世求不得的泪,在记忆的烈焰上煎熬九十九个轮回,方得一盏。
偶有夜行人路过醴泉,会听那摆渡人且撑篙且歌:
“百事糊涂酒一壶,千年摆渡人如凫。
万家灯火水中映,一滴相思一颗珠。
问君可记前生事?
且看莲灯万点浮。
痴儿怨女今何在?
尽在醴泉河上图。”
而长安宫中,远嫁吐蕃的明珠公主,在出塞第三年于雪山顶上,自怀中取出一枚已温润如脂的泪珠。
那珠子在高原阳光下,忽然迸裂,化作一缕青烟,在她掌心写下一行小字:
“等君十世,终得一见。
此生已矣,来生必践。”
公主怔然,抬头东望,视线穿越千山万水,仿佛又见那条名为醴泉的河,河上有舟,舟上有人,人有一壶饮不尽的酒,和一条渡不完的河。
河下,沉淀着千年来,万人泪落成的珠。
珠中,封印着人间所有,求不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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