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冰襟瞥见诗行,独目陡亮。
他是绍兴籍,幼时听祖父说古,尝闻“卧龙双匣”异事。
祖父言:“匣非藏剑,乃藏志。
志消则匣朽,志存则匣传。”
“志……”陈冰襟嘶声大笑,齿间溢血,“今日之志,在撞沉吉野!”
致远舰如负伤巨鲸,破浪直前。
日舰弹雨泼洒,钢铁撕裂声、蒸汽喷涌声、士卒呐喊声混作海啸。
陈冰襟忽觉怀中炽热,探手入襟,触到硬物——竟是半片乌木,纹理熟悉,正是幼时在祠堂见过的剑匣残片!
此物何时在怀?
或许是离乡前,老父默然塞入行囊。
残木烫如烙铁。
陈冰襟攥紧木片,血肉焦糊味混入硝烟。
这一瞬间,他看见奇异景象:
舰首前方,海浪忽分如剑劈。
浪谷中升起两道白气,一凝如铁色,一莹如冰晶。
铁气盘旋成沈青阳狱中书血字状,冰气舒卷作顾雪堂烛下批注形。
二气交缠,化作透明巨剑虚影,长数十丈,剑尖正指吉野水线。
“撞角不够……”陈冰襟喃喃,“以此剑佐之!”
虚影贯入致远舰体。
舰速骤增,破浪声如龙吟。
日舰慌乱转向,弹幕愈加密集。
陈冰襟忽闻匣鸣——非自怀中,乃自海底传来,千年古匣应和着今日残片,鸣声穿透钢铁与波涛。
最后一里,五百丈,三百丈……
陈冰襟独目圆睁,血帛崩裂。
他看见吉野舰上日兵惊惶的面孔,看见桅杆太阳旗,看见海天之交乌云裂开一隙,金光如剑。
他用尽气力嘶吼,吼声混入全舰最后的炮鸣:
“铁——魄——”
致远舰撞上吉野左舷。
没有预想的巨爆。
在双舰接触刹那,时间似凝滞。
陈冰襟清楚看见,致远舰首化作一道白光,不是火焰,是比日光更纯粹的白。
白光中,乌木剑匣的轮廓一闪而逝,匣口吞吐的并非剑气,是无数画面:
他看见沈青阳血书就义,看见顾雪堂挂冠焚稿,看见祖父在祠堂摩挲匣片,看见自己少年时读《正气歌》击节而叹……所有画面汇聚成八个字,与海底匣鸣共振:
“志不可销,襟不可染!”
白光吞没吉野半舰,也吞没致远残躯。
大东沟海面升起奇观:两道水柱冲天,一柱凝冰晶,映日成虹;一柱聚铁屑,悬空不落。
双柱交汇处,现出巨硕无朋的剑形水汽,久久不散。
是役,致远舰沉,陈冰襟殉。
捞救水兵言:见陈大副立舵轮前,身虽焦灼,面上含笑。
其怀中落出焦木一片,入水不沉,随波北去,有海豚护送,往渤海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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