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嵩山少林寺藏经阁中,一盏长明灯无风自摇。
闭关三十年的了尘禅师忽睁双目,眼中竟有金色梵文流转。
“阿弥陀佛,该来的还是来了。”禅杖顿地,钟鸣九响。
八月朔日,穷源山下。
势倾道士斩丝鬓,威逼僧徒蓄发蓬。
道门三十六人,皆着紫绶法衣,背桃木剑,按天罡位立阵。
清微子手持三五斩邪雌雄剑,剑尖垂地,划出先天八卦图。
对面少林武僧一百零八人,布罗汉大阵,了尘禅师独坐阵眼,掌中托一青铜钵盂,盂内清水无波。
“禅师,”清微子稽首,“此碑出自昆仑地脉,乃道门镇压九州气运之物。
佛家讲出世,何苦沾染这红尘劫数?”
了尘低眉:“道长生岂不闻‘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此碑所载,非独道家秘辛。
老衲师祖空见神僧,当年随三宝太监下西洋,曾在锡兰国见得半片残碑,碑文预言海通之后,夷狄之祸。
今全碑现世,恐天下苍生劫数将至。”
“既如此——”清微子剑尖轻挑,地上沙石骤起,凝成八道符箓,“各凭本事罢。”
话音未落,地裂再开。
此番涌出的却不是甲士,而是滚滚黑潮,细看竟是亿万黢黑甲虫,背甲上皆有诡异人面纹。
虫潮过处,草木立枯,山石化为齑粉。
道佛两家暂弃前嫌,联手抗敌。
道士踏禹步,念金光咒,道道紫电落入虫群;武僧挥铁棍,诵金刚经,棍风所及甲虫尽碎。
然虫海无边无际,渐渐合围。
危急时,忽闻山歌由远及近:
“割袍缠袜走西东,剪烛没烟篷里空——”
第三章割袍客
来者是个怪人。
头戴破斗笠,身披百衲衣,左袖齐肩而断,右裤腿缠作绑腿,赤足而行,腰间悬个酒葫芦。
他行至虫海边缘,竟不惧毒虫,俯身抓起一把,放在鼻前嗅了嗅。
“啧啧,墨家机关术配蛊毒,好手段。”怪人啐了一口,自怀中掏出一把剪刀,剪下左侧空袖,抛入空中。
戚戚割袍缠布袜,纷纷剪烛没烟篷。
那布片迎风展开,竟越变越大,上有经纬纵横,细看皆是极细铜丝织就。
布覆虫海,铜丝触虫,噼啪作响,青烟四起。
不过半柱香,虫海死绝。
清微子与了尘对视一眼,齐声问:“阁下是?”
“无名无姓,割袍客罢了。”怪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疤痕纵横的脸,唯双目清亮如少年,“这道士的鬓,和尚的发,都保不住了。”
二人不解其意。
割袍客也不解释,径自走到地裂旁,纵身跃下。
碑在地下百丈深处。
那是一座倒悬的青铜大殿,四壁铸满星图,中央矗立巨碑。
碑前已有三人:一锦衣太监,怀抱拂尘;一西洋教士,手持十字架;一扶桑武士,腰插双刀。
“东厂曹少钦。”
“圣座特使利类思。”
“柳生新阴流,宗矩。”
割袍客咧嘴一笑:“好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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