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窗外忽现奇景:一株桃树自竹海中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发抽枝。
不是沈家院中那株双桃,而是左绯右粉并蒂双花的模样,只是树干上隐隐有字迹流动,细看竟是沈墨卿方才所题诗句。
桃树下,不知何时立着一个女子。
三、竹魂
那女子穿着竹青衫子,发间别着两瓣桃花。
她穿过透明的墙壁——不,此刻藏书阁已无墙,只有诗境与现实的交界处泛着水墨般的涟漪。
女子赤足踏在青砖上,足踝系着银铃,却无一丝声响。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写出《桃竹帖》真意。”女子开口,声音如竹叶摩挲。
沈墨卿怔在原地。
他不是因这超常景象而惊,却是因女子容貌——竟与他梦中反复出现的面容一模一样,只是梦中人总在竹海深处回眸,从未如此清晰。
顾寒山忽然跪拜:“老朽顾寒山,拜见竹君。”
竹君?
沈墨卿脑中闪过家藏古籍的记载:明初有异人,能以诗画造境,其中“竹君”叶玲珑,曾作《万竹图》困住三万敌军。
然永乐年间,叶氏一族遭天谴,所有“境画”尽毁。
“顾家后人倒是好眼力。”竹君——叶玲珑轻笑,指尖掠过空中飞舞的桃瓣,“可惜你只知其一。
当年叶家遭劫,非因逆天,而是因《桃竹帖》。”
她转身,竹青衫袖拂过之处,幻象迭生。
沈墨卿看见三百年前的景象:同样的春晨,同样的双桃树下,白衣书生在竹简上题诗。
前两句正是“百叶双桃曙染红,一窗千竹碧玲珑”,可后两句却是——
“愿以此身囚造化,
不教天地葬玲珑。”
“那是叶家先祖,叶知秋。”叶玲珑的声音幽远,“他爱上不该爱之人,为逆天改命,创出‘诗囚天地’之术。
这两句诗成,便将所爱之人的魂魄囚入诗境,从此不老不死,不毁不灭。”
幻象中,白衣书生拥着一名绯衣女子坐在桃树下。
女子面容与叶玲珑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心多一粒朱砂痣。
“可天道岂容欺瞒?”叶玲珑挥手,幻象骤变,“诗成三载后,天降雷火。
叶家‘境画’尽数反噬,画中万物破境而出,金陵城险些沦为鬼域。
先祖临终前,将《桃竹帖》拆解,前两句藏于沈家桃树,后两句……”
她看向沈墨卿:“藏于沈家血脉。”
四、谶启
窗外竹海忽然翻涌如浪。
沈墨卿感到心口灼热,扯开衣襟,竟见胸口浮现淡淡墨痕——正是那后两句诗:“愿以此身囚造化,不教天地葬玲珑。”
“你是叶知秋转世?”顾寒山骇然。
“不。”叶玲珑走近,冰凉指尖轻触诗句墨痕,“他是钥匙。
三百年轮回,沈家每一代必出一位题得《桃竹帖》之人。
唯有此人写出前两句,我才能现身告知真相;唯有此人自愿续完后两句……”
她凝视沈墨卿:“才能打开诗狱,释放被囚三百年的——我的母亲,桃夭。”
竹涛声里,沈墨卿听见另一个声音在呼唤。
那声音来自胸口墨痕,温柔而哀伤:“墨卿……我等你很久了……”
记忆如潮水破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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