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今生的记忆,是三百年前,叶知秋的记忆。
他看见自己——白衣的叶知秋——在雷雨中狂奔。
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绯衣女子,她心口插着半截桃枝,血染红整片竹林。
天雷一道道劈下,每一道都精准追着女子的魂魄。
“以诗为狱,囚天囚地囚不住你一缕魂。”叶知秋在双桃树下泣血题诗,“那我便囚我自己,囚我血脉后世,总有一世,能换你重生!”
诗成的刹那,天地静默。
桃枝从女子心口退出,化作两株并蒂桃树。
女子魂魄散作万千桃瓣,融入树干。
而叶知秋自毁肉身,将魂魄打入轮回,每一世都生在沈家,每一世都在等一个春日,等窗外双桃红透,等千竹幻景重现,等自己再次写下那四句诗。
原来这不是奇遇,是持续三百年的囚禁与等待。
沈墨卿——或者说,叶知秋这一世的化身——提笔的手在颤抖。
“若我续写后两句,会如何?”
“诗狱开启,桃夭重生。”叶玲珑一字一句,“但囚禁天道的牢笼也会破碎。
当年叶知秋以诗囚天,如今天道反扑,金陵百里,恐成泽国。”
顾寒山急道:“万万不可!
以一城换一人,此乃大孽!”
“不。”叶玲珑笑了,那笑容凄绝,“母亲醒来时,诗狱消散,当年被囚的天道碎片会瞬间释放。
届时不是金陵百里——是整个江南,都会重演三百年前的天劫雷火。”
她望向沈墨卿:“所以你不是在抉择救一人或救苍生。
你是在抉择,是否要完成三百年前叶知秋的执念,哪怕代价是百万生灵。”
竹声呜咽。
沈墨卿看向窗外。
诗境还在扩张,竹海已漫过沈家院墙,远处街市的人声渐被竹涛吞没。
几个早起的邻人推开窗,目瞪口呆地望着突然出现的竹林,有人伸手触摸,指尖却穿过虚影——诗境尚未完全凝实。
一旦他写下后两句,这一切都会成真。
胸口的墨痕灼烫,桃夭的声音在哀求:“知秋……让我看看三百年后的春光……”
而顾寒山跪地叩首:“公子三思!
沈家世代书香,岂可成千古罪人?”
五、破局
沈墨卿忽然笑了。
他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瓣飘来的桃花。
那花瓣在他掌心化作一滴血珠,渗入肌肤。
“我有一问。”他转头看叶玲珑,“三百年来,沈家可有人题出此诗?”
“有。
共七人。”
“他们如何抉择?”
叶玲珑沉默良久:“三人续诗,诗成瞬间遭天雷击杀,诗境未成。
四人罢笔,此后疯癫终身,郁郁而亡。”
“无一例外?”
“无一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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