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
话未尽,东方既白。
少女身形渐淡,化入桃树之中。
余手中忽多一玉瓶,内盛琥珀色花露三滴,瓶底刻小字:“一滴忘忧,二滴忘年,三滴忘身,慎之慎之。”
晨光再照庭院时,老妪已备晨膳。
竹桌上清粥小菜,佐以腌竹笋。
余怀玉瓶,如做一梦,然瓶中花露莹然,证明夜遇非虚。
临别时,老妪赠竹杖一枝:“君若有缘,十年后的今日,可再来观‘双桃合璧、千竹倒影’的奇景。
届时桃实百年一熟,竹影金字全现,或可解君心中疑惑。”
余拄杖出园,回首望时,只见竹海茫茫,朱檐已不可见,唯双桃梢头探出墙外,花色较昨日更艳三分。
卷二·竹忏录
光阴如箭,倏忽十载。
余再访桃庵,已是万历二年秋。
怀中玉瓶从未开启,十年间宦海浮沉,尝欲饮“忘忧露”解仕途烦闷,终因记取“慎之”二字而作罢。
园门虚掩,推之即开。
庭院景象却令余愕然:千竿碧竹半数枯黄,双桃树叶落枝秃,唯剩十数枚桃实高挂,色作暗金,状若沉思。
老妪坐于枯竹下,容貌竟与十年前无异,唯发髻全白如雪。
见余至,颔首示意,指面前石凳:“老身知君必来。”
“园中何以至此?”
“因果循环罢了。”妪取枯竹一枝,在地上画出三道弧线,“六十年前,沈先生二徒周氏兄弟同来学艺。
兄长安世得传桃术,弟怀仁得授竹艺。
先生仙逝后,兄弟分守桃竹,立誓永不相叛。”
余静候下文。
秋风穿园,卷起枯叶如蝶。
“然三十五年前,安世私用‘忘忧露’救一垂死官员,换得太医官职。
怀仁愤而焚毁《碧竹玄桃经》下卷,携玲珑简隐居滇南。”老妪目视西方,“去岁怀仁临终,遣人送回竹简,道出惊人真相。”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信。
余展读之,但见字迹潦草,显是病中勉力书写:
“余周怀仁,今以残喘告天:玲珑简非折寿之物,实乃试心之器。
凡无私欲者观之,反可延年;有私心者观之,方损阳寿。
当年师父假称‘折寿’,乃为试弟子心性。
兄长安世私用桃露时,余已知其心术,故携真经下卷远走,上卷早毁于火。
今双桃将枯,千竹将死,乃因安世子孙以桃露牟利,已害十七人性命……”
信末字迹模糊,余句是:“桃竹本无过,人心生妖魔。
欲救此园,需寻……”
“寻什么?”余急问。
“寻‘无心之人’。”老妪指向东方,“怀仁信未写完即殁。
然老身十年观天象,推知今日申时三刻,将有赤子经此。
此子需满足三奇:生辰在春分午时,掌纹无双鱼线,且从未说过谎言。”
余看日影,距申时仅剩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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