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南,沈家裁云坊的第三十七代传人沈墨,在寅时三刻准时醒来。
案头那柄祖传的乌木量衣尺,在晨光熹微中泛着幽光。
沈家祖训有云:“一尺量尽天下人,分寸之间见乾坤。”沈墨执尺立于轩窗之前,对着一匹新到的云锦,却迟迟没有下剪。
自从三日前接下那桩“天衣”生意,他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
这句《闲情赋》中的诗,如今正绣在一方素绢上,躺在沈墨的案头。
绢是上等的杭纺,字是用青金色丝线绣成,每一针的走向都藏着某种韵律。
送来这方绢的,是城中新晋盐商周家的大小姐,周窈。
周窈要的是一件“能读懂人心”的衣裳。
“沈师傅,我知这要求古怪。”三日前,周窈屏退左右,独自站在裁云坊的内堂。
她身姿纤秾合度,却始终与沈墨保持三步之距,不让他近身量体。
“但我不要寻常的衣裳。
我要一件.
.
.
有生命的衣裳。”
沈墨抬眼,看见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执着。
“大小姐此言何意?”
周窈不答,只从袖中取出那方绣着诗句的素绢,放在案上。
随即她又取出一只锦囊,倒出十二颗明珠。
每一颗都有雀卵大小,光泽温润,在昏暗的内堂中自行发光。
“这是定金。
衣裳制成之日,另有十二颗奉上。”
沈墨没有碰那些珠子。
他凝视着那方素绢,目光在“束窈窕之纤身”六个字上停留良久。
常人只道这是文人情话,他却看出了别的门道——绣这字的针法,竟与他沈家祖传的“云纹隐绣”有七分相似。
“大小姐从何处得来这方绢?”
周窈的睫毛微微颤动:“家母遗物。”
“令堂是.
.
.”
“家母姓苏,讳清漪。
二十二年前,曾是金陵绣苑的首席绣娘。”周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临终前将这方绢交给我,说若遇大难,可寻沈家裁云坊。
她说.
.
.
沈家有‘天工’,可解‘人劫’。”
沈墨的手微微一颤。
“天工人劫”——这是沈家最深层的秘密,自明末先祖沈天工创立裁云坊以来,只传嫡长,不入六耳。
沈墨是第三十七代单传,他自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