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开灰烬，得铁匣一方。

匣中藏锦缎包裹的玲珑简，简旁有血书一封：

“晚辈沈氏七代孙启：周安世后人周天禄，今为太医院判，欲独占桃竹之秘，率众毁园夺简。

余拼死藏此真经于祖茔。

若后世有缘人得之，须知——桃庵虽毁，医道不灭；竹简可焚，仁心长存。

切不可复植桃竹，免生祸端。

碧城绝笔。”

余捧简恸哭。

忽闻身后竹声萧萧，回首竟见废墟边缘，一株新竹破土而出，竹身碧如翡翠，竹叶上有天然金纹，组成了八个字：

“无园无庵，处处桃竹”

余怔然良久，仰天大笑。

是夜宿于舟中，梦碧城来谒，作妇人妆束，携一总角童子。

“君守护之德，已载入竹心。”碧城执礼甚恭，“今桃竹之形已灭，其神将散入四海。

此后天下医者，凡存仁心，梦中可得《碧竹玄桃经》一页；凡有妙手，可见窗上竹影成字。

如此，医道广传，永绝独占之患。”

余问童子何人。

童子笑答：“我即当年园中婴儿，今已学医济世，特来谢先生当年成全。”

梦醒时舟已至枫桥。

晨雾中忽见两岸新植桃树数百，正值花期，百叶重叠，曙色染红。

远处竹林飒飒，碧影婆娑。

余怀中竹简忽化作碧玉一片，温润生光。

玉背刻小字：

“百叶双桃，本是医者心血染就，故红；

一窗千竹，不过仁心明澈映照，乃碧。

世间万象，皆在方寸。

莫向外求，但问本心。”

遂掷玉入江，但见碧光一闪，没入寒山寺方向的烟波之中。

钟声恰起，惊起白鹭一行，向那朝霞满天处去了。

后记

余生平所见奇事，以此为最。

今录于《梦忆录》卷七，时年七十有三。

临笔忽见窗纸竹影晃动，细观之，竟是《碧竹玄桃经》首页十三方，字字清晰如镌。

余会心一笑，知天下仁心医者，今夜皆可得此真传矣。

窗外，不知谁家新植的桃竹，在春风中沙沙作响。

那声音，竟似极了当年桃庵中，碧城扫花时的吟唱：

“桃自红，竹自碧

人心曲曲弯弯溪

若得方寸清明在

处处桃庵处处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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