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溪镇时,已是隆冬。
风雪漫天,他拄着木棍,一步步挪到家门口。
门虚掩着。
他推门而入,只见堂屋中央,一口薄棺,停放在那里。
棺盖开着。
父亲躺在里面,面容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
棺材旁,放着一张纸条,是父亲的笔迹:
“母能识节字,儿能识孝字。
人生识字只两个,何用三仓四部盈箱笥。
若问个中何所有,一腔热血和诗裁。”
继孟扑倒在棺前,嚎啕大哭。
他这时才知道,父亲在他走后不久,便已油尽灯枯。
临终前,父亲拒绝了镇上所有人的探视,独自一人,为自己备好了寿衣棺木,写下了这首绝命诗。
他没有等到儿子回来。
继孟哭够了,擦干眼泪。
他明白,父亲不需要他的悲伤,只需要他活下去,将那两个字传下去。
他强忍悲痛,料理完后事。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全镇人震惊的举动。
他卖掉了仅剩的几亩薄田,用这笔钱,请了最好的石匠,在青溪镇的中心广场,立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碑上无铭文,无赞颂,只有一个字。
“节”。
字体苍劲有力,如老梅虬枝,铁画银钩。
那正是父亲的手笔,他临摹了一辈子,终于刻在了石头上。
他又请人,在自家老宅的墙壁上,用朱砂,写下一个巨大的“孝”字。
从此,继孟不再读书,也不应考。
他在镇上开了个蒙学,不收束修,专教贫家子弟。
他教的第一课,和父亲一样。
一曰“节”,二曰“孝”。
有顽童不解,问:“先生,为何不教我们读《三字经》、《百家姓》?”
继孟摸着怀中那只已经磨得光滑的玉佩,望着远方,轻声道:
“人生识字只两个。
多了,便是负累。”
**尾声**
多年以后,继孟也老了。
他的学生遍布乡野,有的成了樵夫,有的成了农夫,有的成了侠客。
但他们都记得,启蒙之日,先生教他们的那两个字。
那一年,天下大乱。
烽火连天,盗贼蜂起。
一伙流寇攻入青溪镇,烧杀抢掠。
匪首是个凶悍之人,杀人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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