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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京都纸贵》

《京都纸贵》(4/4)

次年春分,彦永归鲁。

登泰山日观峰,携自制巨笔,高六尺,毫用泰山狼尾。

于玉皇顶展十丈素宣,以白石泉之水研黄山松烟墨。

晨光初露时,齐鲁大地渐醒。

东天云海翻涌,忽有一隙金光破空——日出!

彦永提笔如戟,在素宣上挥写。

那已不是写字,是倾注全部生命:

“风起泗水,初传元运之笙镛;

天生尼丘,永式遐心之金玉。”

横如黄河奔涌,竖似岱岳擎天;撇捺间有齐鲁悲欢,点画里是华夏魂魄。

写到“金玉”最后一笔,朝阳恰跃出云海,万山金红。

笔锋在纸上铿然定住,如黄钟大吕,余韵不绝。

山下观者如堵,有白发乡老拭泪:“这是咱们的山水,咱们的字。”

陈公亦在人群中,捻须微笑,对左右道:“昔年杜工部登泰山而小天下,今彦永书泰山而大胸怀。

此子已得‘厚徳润齐鲁,合仁望泰山’真谛矣。”

是年秋,彦永“泰山日出”巨作悬于京都正阳门城楼。

万国博览会特设中华书艺馆,此作居中。

有西洋画家观后叹:“我见到的不是墨水,是五千年时光在流淌。”

然彦永已返泗水,于尼丘下设蒙馆,教乡童习字。

第一课总在鹅池边,折柳为笔,以水为墨,在地上写“人”字。

“一撇一捺,相互支撑。

字如此,人如此,国亦如此。”

常有京都信使驰马而来,求字问艺。

彦永多赠“福”字,下题小楷:“福自勤中得,字从心上书。”偶有达官显贵以重金求墨宝,则答:“乡间多童稚待教,不便远行。”

某年元宵,陈公微服来访。

见蒙馆烛火通明,三十童子正临《多宝塔碑》。

窗外梅花映雪,室内墨香氤氲。

公立于檐下,良久不语。

彦永出迎,陈公执其手:“昔年在云泽堂,见你板寸唐装,已知此子不凡。

今见你布衣芒鞋,方知何谓‘隽流居帝都,嘉作悬城阈’。

真正的登峰造极——”公指自己心口,又指那些童子,“在这里,和这里。”

夜深客去,彦永独坐灯下。

展开母亲所缝唐装,襟内“勿忘家国”四字针脚如新。

窗外银河泻地,忽见流星划过,其光灿然,久久不散。

遂研墨铺纸,写下四字:

“华夏福田”。

最后一笔收锋时,东天已泛鱼肚白。

远处尼丘剪影如笔,泗水晨雾似墨,而新一轮红日,正从泰山之巅,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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