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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京都纸贵》

《京都纸贵》(3/4)

先是荣宝斋掌柜求“福”,后是琉璃厂各店竞相来约,至除夕前三日,东四胡同竟排起长队。

有前清贝勒府管家,有梅兰芳先生派来的琴师,还有辅仁大学的外籍教授。

最奇者是东交民巷法国使馆的参赞夫人,携幼子立于雪中,说此“福”字让她想起莫奈的《睡莲》——“都是光的舞蹈”。

腊月二十八夜,彦永写到子时,墨尽三锭,纸叠盈案。

推门望月,但见冰轮当空,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的雪窗。

遂净手焚香,展六尺洒金宣,写下一个巨大的“福”——左旁如泰山巍巍,右部似黄河汤汤,最后一笔垂直而下,如定海神针。

此幅后悬于云泽堂正厅,见者无不称奇。

有老翰林题诗赞曰:“笔端风月洗,案上跃麒麟。

瑞气贯环壁,明堂流粹淳。”《京华晚报》以“京都纸贵”为题报道,彦永唐装板寸的形象遂成京城一景。

五、赤子初心

己酉岁除,彦永未归乡。

除夕夜独坐小院,忽闻敲门声急。

开门见一着旧棉袍的老者,须发皆白,手提油纸包。

“老朽西城裱画匠,冒昧来访。”老者躬身,“见先生‘福’字,有三夜不寐。

特携宣纸三刀,求写一字,悬于裱糊铺,佑我残年。”

彦永忙延入。

老者展纸,竟是最廉价的毛边纸,淡黄粗糙。

寻常书家见之必蹙眉,彦永却双目一亮——此纸吸墨如渴马饮泉,正可试飞白笔意。

饱蘸浓墨,凝神片刻,忽以迅雷之势挥毫。

那“福”在糙纸上绽开,墨晕如老梅吐艳,飞白似雪泥鸿爪。

写到末笔,笔锋已干,在纸上擦出金石之声。

老者扑通跪下,老泪纵横:“三十年前,我铺里悬过康有为先生的对联。

兵荒马乱时丢了,以为此生再无缘见此等笔墨……”

扶起老者,彦永忽有所悟。

这月余的“纸贵”虚名,不及此刻糙纸上的真诚。

遂取银元十枚塞入老者袖中:“此字赠与先生,分文不取。

愿年年为先生写新‘福》。”

送走老者,雪又簌簌落下。

彦永立于庭中,任雪满肩头。

想起陈公昨日信中所言:“朱门欣至宝,益友观精神。

方寸天真意,陶然自脱尘。”真正的书道,不在宫阙高阁,而在寻常巷陌;不在泥金笺上,而在百姓心头。

正月初三,陈公踏雪而来,携一手卷。

展开竟是王铎《临阁帖》精印本。

“此卷赠你,却要换你一句话。”陈公目光灼灼,“你今后欲成何种书家?”

彦永沉思半晌,望向南方——那是泰山,是泗水,是尼丘。

“少年出草庐时,父亲嘱我三不忘:不忘笔墨从何处起,不忘心志向何处立,不忘根本在何处扎。”他缓缓道,“我欲成的书家,写的字能挂朱门,也能贴茅屋;能被学者品评,也能让稚子会心。

最重要的是——”他指指胸口唐装内母亲绣的字,“勿忘家国。”

陈公大笑,声震屋瓦:“好个‘骑鹤游玄霄,跃麟生彩翼’!

有此心志,何愁不登峰造极?”

六、泰山为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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