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老汉路过时,脚步慢了半拍,眼神飘过来,又迅速移开。
陈凡没追上去问,等那人走远了,才跟上去几步,在拐角处低声开口:“老哥,月例什么时候发?
多少?”
老汉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每月初一,十块下品灵石。
可……十个里九个要交一半给王管事,不然活不下去。”
“不交呢?”
“扣工,加活,报个‘怠慢门规’,直接扔去后山矿洞。
前年有个小子不交,三天就疯了,现在还在后山劈柴,话都不会说了。”
陈凡没再问。
老汉叹了口气,快步走了。
陈凡站在原地,扁担搭在肩上,药渣桶提在手里。
他知道这不只是王铁山一个人的贪,这是外门的规矩——上头默许,底下执行,一层压一层,压到最底下,就是他这样的凡灵根杂役。
他想起表叔。
当年在陈家坳,村正要收三成粮作“护村费”,表叔不肯,说“种地交税,哪来的额外钱?”结果第二年冬天,村正说他“不敬长者”,断了口粮。
腊月十五,表叔冻死在自家门口,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
现在,换了个地方,换了个名头,还是那一套。
他攥紧了扁担,指节发白,又缓缓松开。
打不过。
现在打不过。
没修为,没靠山,连灵石都没有一块。
硬顶,就是死。
但他也没打算一直这样。
他转身往药渣房走,桶底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药渣堆在后院角落,黑乎乎的一堆,混着枯叶和碎药渣。
他拎桶过去,一铲一铲清,倒进旁边的水槽,再提水冲刷地面。
一遍,两遍,三遍。
水混着药渣流进沟里,发出咕咚声。
扫完药渣,他去后山搬柴。
柴堆在半山腰,玄铁木砍下来,一根就有百斤重。
正常杂役一天搬三十根,王铁山让他加三倍,就是九十根。
他一根根扛,从山脚到柴房,来回不停。
肩膀被扁担磨破,渗出血,他没停。
太阳升到头顶,后背湿透,他没停。
有人从演武场路过,指着他笑:“看,凡灵根的,搬柴都比别人多。”他没抬头。
他知道,现在每多搬一根,每多扫一遍,都是在拖时间。
他在等。
等月例发下来,等三关试炼开始,等灵魂空间能真正用上。
他不需要现在就赢,他只需要——活到能赢的那天。
快到午时,柴堆终于码好。
九十根玄铁木,整整齐齐,一根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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