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在旁边低声道:“哥,别进。
这老东西鬼话连篇。”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了曼珠一眼。
她依然趴在干水沟里,银色短枪握在手里,却没有开枪的意图。
我们对视了一瞬,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我读出了她的唇语:“进去,没事。”
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我缓缓站起身,枪口依然垂着,对准地面,却随时可以抬起来开火。
“行。”我说,“我进去看看。
但你要是跟我耍花招,我第一个打死你。”
山羊胡子从土楼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着僵硬的笑:“放心放心,我这条老命还想多活几年。”
我迈步走过去,骰子和曼珠一左一右跟在我身后。
土楼正堂里,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换了灯泡,昏黄的光照出堂屋中央一张八仙桌,桌上重新摆了一壶茶,还有几只烤熟的竹鼠,冒着热气。
桌边坐着一个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在灯下闪闪发亮。
那多。
他正用一把小刀切着竹鼠肉,看到我进来,抬起头,露出一脸笑容:
“白浪兄弟!
辛苦辛苦!
来来来,坐!
尝尝这竹鼠,山里的野味,补得很!”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翻涌起来,一股火从胸腹处窜上咽喉,几乎要冲破我的喉咙喷出来。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拼命把那股火压下去,手指慢慢从扳机上松开,只留下一个干涩的、带着凉意的微笑。
“那多哥。”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了枪战,“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多放下小刀,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心虚:
“能是什么意思?
试你一下呗。
白浪兄弟,你别怪哥哥心黑,我这位置,每天不知道多少人想让我死。
你来的时候,城里的兄弟有说你是真心的,有说你是来卧底的。
我总不能靠猜吧?
只有看你动了手,见了血,我才敢信你。”
“就为了试我,搭上几条人命?”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多摊了摊手:
“那些人都是我从外面雇来的,花钱卖命的货,死几个无所谓。
难道白浪兄弟真要为他们出头?
今天你手上也见了血了,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不正好?”
我沉默。
我站在原地,像一个被扭紧的发条,随时可能崩断。
那多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实际上是什么?
是拉我下水。
他从来没相信过我,他只是想让我手上沾上血,让我再也回不了头。
他不在乎死了几个人,他在乎的是我能不能变成他手里的刀。
我在白家怎么样他不管,在他这里,手上必须得有人命。
曼珠站在我左侧,骰子在我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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