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太滑了。
全是汗。
他就那样僵坐了一夜。
不敢追。
不敢走。
也不敢睡。
眼睁睁看着吊脚楼门前那本旧书,看着火光一点点暗下去,看着山里的夜从黑变成灰白。
直到第二天早上,第一缕天光落下来,他才像终于找回一点力气,僵硬地发动汽车,往那个所谓的老地点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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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鹤走后没多久,吊脚楼的门,慢慢开了。
门开得很轻,像是故意等着山路上所有的脚步声、车影、那点窥探的人气,都彻底散尽了,才终于肯把这最后一点旧事放出来。
龙乜三站在门里,怀里还抱着那个罐子。
她低头看着门口那本《柜山白水旧记》。
看了很久。
晨光还没完全亮透,书封上沾着一点夜里的湿气,安安静静躺在门槛外。
不像归来的旧物。
倒像一件原本就不该由她拿起、却偏偏压了她一生的旧债,如今又被人轻轻送回了债主门前。
龙乜三缓缓蹲下身,把它捡了起来。
屋里的火膛还没有灭。
她抱着罐子上楼,坐回火边,把书放在膝上,一页一页翻开。
她看得很认真。
像要把自己这一生,最后再看一遍。
纸页在她枯瘦的指间停了片刻。
纸页被岁月浸得发黄,边角已经起了毛。
然后,龙乜三指腹轻轻一捻,捏住第一页。
纸页早被岁月浸得发黄,边角起了毛,被她这样一扯,便发出一声极细的裂响。
“刺啦——”
很轻的一声。
在清晨还没完全醒来的吊脚楼里,却清楚得像一根绷了许多年的筋,终于被人从骨缝里扯断。
她垂着眼,把那一页送进火里。
火舌立刻卷上来,先舔过纸角,再一点一点咬开墨迹。
焦黑的弧沿着纸边迅速蔓开,像一段旧命终于被火认了回去。
龙乜三眼皮耷拉着,火光在她眼下压出一层很深的阴影。
她眼前忽然晃回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年轻,扎着麻花辫,眼睛亮得很,跟在唱若身后学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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