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本事。
能控虫,能驱毒,能护寨。
能让苗寨从山里抬起头来,再也不用有人像她爹娘那样,被穷、被饿、被命一点一点逼死。
龙乜三说自己天生就不怕疼。
不是她不怕。
是她早见过更疼的东西。
是爹娘饿死前那双凹下去的眼睛。
是乡亲们把树皮、草根、泥土一样一样往嘴里塞时流下来的泪。
那些东西比刀割、比虫咬、比剜心都疼。
所以第一次以心头血喂蛊时,哪怕那疼几乎从骨头缝里钻出冷汗,哪怕整个人伏在地上,连叫都叫不出来,她也只是死死咬着牙。
唱若只站在旁边,低声问她:“还学吗?”
她咬着牙抬起眼。
眼前不是啃自己血肉的虫子。
是爹娘临死前饿到灰败的脸,是寨子里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是乡亲们红着眼把泥土咽下去的模样。
她点头。
一个字,几乎是从血里咬出来的。
“学。”
若这东西这样疼。
那它一定有用。
若它有用,那她就更要学。
她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兴奋得睡不着,觉得自己像摸到了这世上最厉害、最神秘的一扇门。
那时她不晓得。
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火里那一页烧成了灰。
龙乜三又撕下一页。
第二页落进火中,是钻心的疼。
她看见了龙汐娘。
小姑娘眼睛亮得像当年的她,坐在火塘边,听她讲蛊,听得满脸发光。
汐娘说,阿妈,你说的对,苗寨不能一直穷下去。
寨里的人不能一辈子靠山吃山、靠水求水。
若这本事真能护住寨子,也许有一天,整个寨子都能活得好一点。
“若苗寨真有自己的本事,以后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苦了?”
“是不是全寨人都能过好日子?”
“阿妈,我也要像你一样。”
“阿妈,我要接。”
汐娘学得很快。
当然也疼得够厉害。
毒入经脉时,她小小的身子,整个人蜷在床上,一身冷汗,疼得翻白眼,嘴角流沫子,却还笑着说:“阿妈啊……阿妈,我不怕。”
“我真的不怕。”
那时候,她们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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