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碑上的二百零六个名字,不都是谁一闪而过的疯狂吗?
他们真的死了。
对殿中某些人而言,那个不该发生的结果早已发生。
他们的世界确实在某一天塌下去一块,却没有天雷替他们劈碎这座碑,第二日天亮以后,他们仍要起身、吃饭、修行,再替死去的人走完没走完的路。
迟慕声忽然不敢再把那份暴烈只当作自己的秘密。
或许岳峙看见岳姚时,也曾恨过为何天地还能照常运转。
或许若火、白兑与绳直,也都曾在某个无人看见的时候,生出过同样不讲道理的念头。
只是他们最终都坐在了这里。
雷部找了他两年。
也在这两年里,空出了七十二个再也不会有人坐回去的位置。
其中一些人曾见过上一世的雷祖,一些人只听过他的名字。
还有一些人或许直到死前,都在等着迟慕声回来。
他们连他是谁都不确定,却已经替他守了两年。
迟慕声心里那股几乎要毁掉一切的暴烈,被这份沉默拦了一下。
没有消失。
只是终于没再继续往外烧。
他想起大高师兄。
如今有人替大高师兄坐在了这里。
小宽也会做饭,长乘院后的豆角也会继续爬满竹架。
可灶房里少掉的那道身影,菜地里没人接上的那句话,都不会因为日子还在往前走,便自动被谁补回来。
碑上的二百零六个人也是一样。
每个人都在某处留下了一个空位。
活着的人填不上。
只能记着那里原本坐过谁,再带着这处空缺,把余下的日子继续过下去。
迟慕声重新抬起眼,胸腔里尚未散尽的雷意仍在隐隐震动。
他心里仍有私情,仍有不肯承认的偏爱,也仍旧无法保证,真到了那一天,自己会不会为了陆沐炎与整个世界翻脸。
他没有再强迫自己把它变成什么大爱,也没有因为裂霄方才的欣慰,便假装自己能够平等地放下所有人。
他只是抬起眼,从碑上的第一列重新看起。
一个名字。
再一个名字。
不再只找自己认识的人。
遇到陌生的名字,他也会停一下,把那几个字看清楚,再继续往后。
因为他已经知道,仅仅一行“陆沐炎”,便足以让自己痛成什么样。
那么眼前每一个陌生的姓名,也都可能是另一个人的陆沐炎,另一个人的大高,另一个人宁可劈碎天地,也不愿在碑上看见的人。
前额利落的短发下,那双平日总爱弯起来的桃花眼仍残留着方才的震动。
碑光落进眼底,映得眸色忽明忽暗。
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名字。
身后四千雷部也没有出声。
这一次,迟慕声不再觉得难熬了。
雷部不需要他此刻说什么。
他也说不出能够安慰他们的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同他们一起,将这二百零六个人送进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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