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走进一间屋子,明明一切摆设都正常,但你就是觉得空气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你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你的直觉告诉你——有问题。
杨无邪是个人渣,这点毋庸置疑。
醉驾撞死人让司机顶包,包养情妇,横行霸道,这些事随便拎出一件都够他喝一壶的。
但是,人渣不等于杀人犯。
田平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翻来覆去。
贝卡里亚在《论犯罪与刑罚》里说过:“法律不惩罚意向。”
他咂了咂嘴,心想:对,你杨无邪心里再脏、做人再烂,那是道德法庭的事,刑法只管你有没有动手。
康德说过,“在法律上,人只有在侵犯他人权利时才有罪;在道德上,他只要这样想过,就有罪。”
田平安把烟叼回嘴里,狠狠吸了一口,心里嘀咕开了:
照这么说,杨无邪在道德法庭上早该枪毙八百回了。
可在法律这儿,得看他手上有没有沾血,不能看他做人有多臭。
他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日光灯下慢慢散开,像一团化不开的谜。
“道理我都懂,”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可问题是——证据全指着他,我又凭什么说他不是凶手呢?”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
杨无邪真的是杀害李文娟的凶手吗?
如果是杨无邪杀的,那他烧车炸办公室又是怎么回事?
这两件事发生在李文娟案发之后,时间点上太过巧合了。
如果他是凶手,杀了人之后不应该低调做人、夹起尾巴吗?
怎么反而高调地四处树敌,搞得自己像个靶子一样?
除非……有人想把水搅浑。
田平安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夜空,他一把就抓住了它。
难道是江必新?
杨无邪自己嚷嚷的,说江必新在报复他。
可江必新是正面人物,干不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那夏培东呢?
“你炸我家门楼子,我就炸你办公室”——听着倒也合情理。
可夏培东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工夫出去干这种事?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去。
东方天际线上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夜色正在一点点褪去,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田平安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喃喃自语了一句:“杨无邪啊杨无邪,你到底是不是凶手呢……你要是冤枉的,那真正的凶手又是谁呢……”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清晨的第一缕微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来,带着些许凉意,拂过他疲惫的脸庞。
正想着呢,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田平安吓了一跳,差点把烟头掉裤裆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四点二十。
这个点儿,谁还在办公室往这儿打电话?
鬼吗?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接起了话筒:“喂?”
“田平安,还没睡吧?”电话那头传来高航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没呢,高队,您也没睡?”
“过来一趟,我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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