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滨海市,空气里裹着海水的咸和沥青路面的焦。
秦渊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按灭又按亮,银行App的余额页面始终是那串数字——583.
6元。
距离发工资还有十一天。
他坐在合租房里那张咯吱作响的椅子上,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震动,吹出来的风半冷不热。
对面空出来的那张床上还留着室友搬走时的纸箱印子,房东上个月就说了:下个季度房租不涨,但你得一个人担整间,月底前补齐押金差额,三千二。
三千二。
他现在的全部身家连个零头都不够。
秦渊把外卖软件划拉开,看了看满减优惠,又关上了。
冰箱里还有两包挂面,三个鸡蛋,一瓶老干妈。
够撑几天。
他今年二十五岁,普通二本毕业两年,在滨海一家叫风驰科技的中小型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专员。
工资到手七千二,刨去房租水电通勤,每个月能剩下两千就算烧高香。
存款?
存款就是手机里那五百多块钱。
不是没想过换工作。
简历投了三十多份,面试去了七八家,最接近的一次是家做跨境电商的,三轮面试都过了,最后一轮hR跟他说我们觉得你经验还是浅了点。
其实就是嫌他要的工资高——他当时要了一万,人家说最多给八千五。
八百五十块的差距,把他堵在门外。
秦渊起身去厨房烧水,准备煮面。
电磁炉的指示灯亮起来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夜航船的汽笛声,低沉的,拖得很长。
滨海是个港口城市,他租的这间房在老城区,离码头不远,每天晚上都能听见。
水烧开了,他把挂面放进去,又打了两个鸡蛋。
锅里的白汽模糊了厨房窗户的玻璃,外面是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秦渊忽然想起大学时候,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读《国富论》,读到亚当·斯密写劳动是财富的源泉那一段,还在页边空白处用铅笔画了个圈。
那时候他想的是,只要肯干,总能干出点名堂来。
现在他端着碗回到房间,坐在那把咯吱响的椅子上,对着墙上的租房合同发呆。
合同还有四个月到期,但他如果凑不齐押金差额,下个月就得搬走。
搬去哪?
换更便宜的城中村?
还是拉下脸跟家里要钱?
他爸上个月打电话来,说老妈膝盖做了个小手术,花了八千多。
秦渊当时微信转了两千过去,他爸没收,说你在外面也不容易,留着自己用。
他盯着那条退回的转账记录看了很久,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面吃完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秦渊把碗洗了,靠在床头刷了会儿短视频。
首页推荐的全是95后年入百万毕业三年全款买房之类的标题,他拇指一划就过去了,没点进去。
手机右上角的时间跳到23:58。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睡觉。
明天是周二,九点半前得赶到公司,运营部例会上还要汇报上周的拉新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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