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十点四十分,秦渊从公司请了半小时假,提前到了梧桐路87号。
他站在门口把门锁打开,一楼的光线比前几次看房时更亮堂了一些,九月的阳光斜斜地切过窗台,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梯形。
他站在窗户边等着。
十点五十五分,一辆深灰色的SUV在路边停下,下来一男一女。
男的大概二十七八岁,穿一件藏青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戴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拎着个帆布包。
女的稍年轻些,扎着低马尾,抱着一个黑色的设计图筒。
“秦先生?”男的先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素造设计,徐砚。
这是我搭档陈栀。”
秦渊把人请进去。
徐砚进门后的第一反应跟何旭、老周都不一样——他站在一楼正中央,没敲墙,没看地面,先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横梁,然后转身慢慢地把整个空间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架旧钢琴上。
“这架琴是本来就在的吗?”他走过去掀开琴盖看了一眼。
“对。
楼下这架,楼上还有一架。”
徐砚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个让秦渊意外的动作——他在琴凳上坐了下来,按下了一个和弦。
琴弦震了一下,发出闷闷的共鸣声。
“音跑了,但底子可以。”他合上琴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秦先生,我听你电话里说三层的楼带一个院子,我想先不急着量尺寸,先聊一下你对这栋楼的感觉。
你觉得它是做什么的?”
秦渊想了三秒:“我觉得它是让人待着不想走的地方。”
徐砚的圆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身招呼陈栀:“陈栀,你先量尺寸,我跟秦先生到院子里聊。”
两人穿过一楼后门进了院子。
阳光正午时分直晒下来,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白色的背面。
徐砚在树旁边的石缸上坐下来,示意秦渊坐对面那只倒扣的木箱。
“你的‘待着不想走’——是坐一下午还是一整天?”
“一整天吧。”秦渊说得干脆,“白天晒太阳,下午喝茶,傍晚看光线从窗户里斜进来。”
徐砚笑了:“那就对了。
你这栋楼最大的优势不是面积,是光线。
我进门的时候观察了一下,一楼的东窗、二楼的南阳台、三楼的北窗,三个不同方向的光线在不同时间段各有各的样子。
大部分老房子的改造方案是‘把房间填满’,但我建议你反着来——空出一些地方专门留给光。”
他说话的速度不快,但每句话都落在具体的点上。
秦渊听着听着掏出手机开始记关键词:“留光”、“不同时段的窗口”、“不填满”。
徐砚继续往下说:“一楼临街面我建议不做封闭式经营,半开放的格局——白天把朝街的窗全部打开,行人路过能看见里面的琴和院子。
人都是好奇的,看到一个漂亮的窗口就想往里探一眼。”
“那院子和一楼的衔接呢?”
“打通。”徐砚伸手在面前比了一个横线,“你现在后门是单扇的小木门,我建议改成整面推拉玻璃门,院子里的树和石缸变成室内的‘景’,人在一楼任何角落都能看到外面的绿意。
这就把三十平的院子放大成了一百平的视觉空间。”
秦渊沉默了一会儿。
何旭的方案是“好用”,老周的方案是“省着用”,徐砚的方案是“让人想用”。
他在脑子里把三者并排放了放,发现徐砚这个角度确实跟他之前想的不一样——他想的是把楼修好,徐砚想的是让人走进去之后的感觉。
“预算大概什么区间?”秦渊把最关键的问题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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