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称为救死扶伤的郎中,虽看似是情急之下的草率而为,实则却是安悠然费了一番思量的决定。
须明白要想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留条性命,除了身手高强和运气奇佳之外,便只能指着接手的大夫本事了得,帮着捡回条活口罢了。
所以安悠然会铤而走险的说出此等弥天大谎,便是计算着士兵们为了加大生存的机率,应会让他们提着脑袋为己效命,从而保诸人无恙。
此举本也可说是急中生智的明策,可惜造化弄人,事情远远不及预料的那般简单。
在路上虽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安悠然还是隐约明白了络腮胡为什么听了他们是郎中后大喜若狂的原因。
原来是本次征伐嵘南的前锋大将在行进的途中突发恶疾,可偏偏随军的医队在一次山体滑坡中被埋了个干干净净,死得一个不剩。
于是乎,在事关生死的大前提下,大将发出急令,限众将士在一日之内务必带回大夫为其医治,否则便会以渎职懈怠为名军法处置。
只吓得军营里的士兵们倾巢而出为其寻医,但由于时间太紧加之地处荒僻,别说是医生连个活人都难觅踪影,是以只能如热锅上的蚂蚁,干着急的份。
而络腮胡这支队伍便是众多出寻人马中的一员,正当他们遍寻无果,准备无功而返之际。
却没想到在个隐蔽的荒郊野岭里,竟会碰到队自动送上门的游医郎中。
所以送到嘴边的肥羊,又怎有不吃之理?
立刻喜得为首的络腮胡快马加鞭,屁颠颠忙不迭的绑着安悠然他们来到主将营帐,邀功领赏来了。
虽然不才,但自己在医术方面的造诣有多少斤两,安悠然还是诚然清楚的透彻深入。
如是一般的病情她自是可以手到擒来不在话下。
可……怕就怕,这大将所谓的‘恶疾’究竟是‘恶’到了何种道行!
若真是什么奇难杂症,只怕她也只能是摸着良心,诚实的说句爱莫能助。
毕竟为保活命,而胡乱医治让人早登极乐的恶事,她是绝对做不出来。
更何就算她真的狠下心做此无耻勾当,也必只是拖个一时半会的平安,一旦大将驾鹤西去之后,首当其冲做为陪葬的光荣,肯定是会他们这群无能庸医的身上。
是以,既然早死晚死都要死,与其做那损人不利己的小人之举,安悠然宁可选择据实以告。
只是,让她深感不安的是,仅因自己的一面之辞,恐凭白连累了这些暗卫的铮铮性命!
然而还未安悠然她开口谢罪,身边的小月却己先行附耳说道,“姑娘,等那大将入帐,我们会设法制造混乱。
届时你只需见机行事,想着逃离便可!
千万不要顾东顾西,念及我等生死而不肯离开!”
会如此特别叮嘱,实是通过几天的相处,众人皆己明白此女在看似柔弱的表面下,实际却生得一派侠义的气骨。
非但没有一般女儿家的扭捏娇气,更在这一路上反客为主的对着本该护卫服侍她的暗卫们处处照料,亲切随和的见不着半分主子架势。
乃至于那些先前对于黎彦在三千弱水中却执意于无依无靠的孤女而深感不解的人,也不得不心服口服的承认,世上惟有这样的一个女子才配得上他们那天人之姿的绝世主子。
果然他们的担忧确有先见之明,一听到暗卫们决定要自己独自逃生,顿时让安悠然急得双眼圆睁,断然拒绝道,“不行!
我不可能做那种丢下你们苟且偷生的事!
如果不想害我陪着你们一起死在这里,就趁早要死了这条心!
我们既是一起来的,便要一起出去!
告诉他们,在让我见到黎彦前,谁也别想那些玉碎的蠢事!
否则我定饶不了他!”
“姑娘,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答应过主子要护你周全,万一……”刚欲劝解,岂料话头一开便被安悠然一掌大力的按住脑袋往地面压去,小月正觉不解,就听到营外响起整齐的请安之声,竟是身为关键人物的大将老爷不知在何时己移步入帐。
或许是多少有些做贼心虚的成份作祟,固然此时的安悠然己离开大煜拉近一年之久,且也易容为一名孱弱的清秀少年,与之前在瑾王府中八戒的音容笑貌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称得上是判若两人。
可是当年逃离大煜时的凶险和举国通缉的阴影却时至今日在安悠然的心里都是不可泯灭的印记,所以一听到大煜的大将驾临,就难免有些气弱,唯恐被人识破伪装指认出来。
因此借着叩首请安的机会,安悠然自然是大气不喘虔诚垂首的做派,毕竟不引人注目便是最安全的应对。
但还未等她安抚好自己的情绪,调整到最佳的状态,便被从主位上传过来的训喝之声惊的一怔,“你们之中谁的医术最好?
!
快于本将看看!
我这病情况凶猛,当真伤我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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