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迁哪知道沈熠的心思,自顾自地介绍道:“山南道那地方山高林密,矿藏丰富。
根据户部去年的统计,山南道虽然只有六府三十二县,却有大小盐井九十采风流,对此很感兴趣。
你若真想谢他,不如就演奏一次,可好?”沈熠冲沁儿挤了挤眼睛,提醒道。
沁儿心领神会,急忙附和道:“方大人既有如此雅兴,小女子又岂能不从,这便献丑了!”
“沁儿姑娘何须自谦,你的琴艺,本官早已领教过。
若姑娘弹琴是献丑,那这世上其他弹琴的人可都全是丑不自知了。”方迁此刻心情畅快,在听到沁儿的话后,也开起了玩笑道。
沁儿自然不能接这种话,微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大人请入座”后,便走到了琴案旁,跪坐好之后,深深地呼了口气,又想了一遍沈熠所讲的背景故事,很快就进入了完美的演奏状态。
或许她自己并没有察觉,但其他人都很明显地感到,就在她的双手搭上琴弦的那一刻,她的情绪发生了变化,整个人似乎与琴融为了一体,她就是琴,琴就是她。
沈熠虽然已经听过一次了,但这次,他明显地感觉到沁儿与《广陵散》的情绪更契合了。
只见她的手指上下翻动间,很快便完美地复刻了他脑海中那位管平湖先生弹奏此曲时的情景。
如在弹奏此曲第九段《冲冠》、第十段《长虹》时,她运用了古琴中手法力度最强,也最具表现力的“拨刺”技巧,在一、二弦同音奏出慷慨激昂的音调;又如在弹奏第十六段《会光》时,她则采用了泛音与散音高低音区强烈对比的方式弹奏,同音急促反复,节奏逐步紧缩,表现出一种英雄的气概;再如在弹奏第十采斐然,何不为沁儿姑娘刚才刚才的表演赋诗一首,以和此情此景。
此曲日后定当闻名天下,若有了沈老弟的诗相和,方可称为传世经典。”
“方大人好提议!”沁儿立马附和道,“东家,琴是乐器,亦是道器。
自古以来,左琴右书可是文人才子理想生活的典范。
如今琴有了,若是少了诗,岂不令人遗憾?”
“沁儿姑娘说的是!”方迁接过话茬,继续劝道,“诗、乐本为一体,演乐与作诗相辅相成,而抚琴又常被我等读书人用来比拟作诗之道。
弹琴对指法、节奏的要求与作诗的心境多有契合之处,正如前人所言:‘有躁人在坐,迫而琴之,其声必察,其意必无留余,而况操之者乎?
夫诗亦诚然矣。
’”他平时根本想不起来这些“前人”所说的话,可今天为了让沈熠再留下一首好诗来,硬是激发了自己的潜力,引经据典地证明了自己的提议是正确的。
“也罢,两位就让都这么说了,我若是再推三阻四,岂不是扫了雅兴!”沈熠道。
正好他脑海中有一首长诗,其中有一段描写的正是弹奏《广陵散》时的听觉感受,这便拿来用用。
反正自他来到圣朝后已经抄了许多诗了,也不在乎多这一首半首的。
芸儿一听沈熠要写诗,熟练地研好了墨,掭饱了笔。
沈熠则铺开纸张,笔走龙蛇地写了三分之一的《弹广陵散终日而成因赋诗五十韵》:
“古谱成巨轴,无虑声千百。
大意分四节,四十有四拍。
品弦欲终调,六弦一时划。
初讶似破竹,不止如裂帛。
忘身志慷慨,别姊情惨戚。
冲冠气何壮,投剑声如掷。
呼幽达穹苍,长虹如玉立。
将弹怒发篇,寒风自瑟瑟。
琼珠落玉器,雹坠渔人笠。
别鹤唳苍松,哀猿啼怪柏。
数声如怨诉,寒泉古涧涩。
几折变轩昂,奔流禹门急。
大弦忽一捻,应弦如破的。
云烟速变灭,风雷恣呼吸。
数作拨剌声,指边轰霹雳。
一鼓息万动,再弄鬼神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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