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守的乡绅、族长们就差遣人把卷宗送了过来。
效率又快又高,让人很难不满意。
但是何翠枝拿到卷宗以后,看向一直停留在府衙里的乡绅、族长的目光却意味深长,并不像是满意的意思。
这卷宗本该被府衙,也就是朝廷的人看管,旁人别说拿了,寻常时刻看都看不到。
可这些乡绅、族长对卷宗的态度可不像是寻常人啊。
乡绅、族长们被何翠枝的视线弄得浑身一个激灵,但又不知道这目光里到底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一个个茫然又慌乱。
何翠枝懒得同他们多做解释,丢下一句:“你们倒是对卷宗存放之处比洲守了解的还清楚。”
也不管这句话会让乡绅、族长们多惴惴不安,径直去了内室不让人打扰,翻阅起卷宗。
即使心里已经做了准备,在翻阅完大半卷宗后,何翠枝额间的青筋还是无法控制的鼓起。
一洲卷宗,记载无一不是重事。
可现在呢?
丁卯年春,于越洲城南十里庙行祭祀,以求林氏一族子孙高中,祭品:活牛九头,活羊……
戊辰年仲秋,于越洲城西佘山祭祀,以求黄氏一族子嗣延绵,祭品:少女九人,以孕子九人……
桩桩件件,皆是祭祀,州内大事无一记录。
这哪里还是越洲卷宗?
分明是这些乡绅豪族的私人宗录。
何翠枝狠狠压着气息,才勉强让自己的理智回归,不至于立马站起身去给那些乡绅、族长来一记来自朝廷的重拳。
她目光落回卷宗上,她倒要看看这越洲卷宗是不是真的就是乡绅豪族的米窝了。
然而目光刚下移,一行字符闯入视野。
何翠枝才松开的拳头登时攥紧。
祭祀时,九名孕子其一产子,大善,是为上苍回应,林氏一族子嗣绵延大善!
孕子、孕子,孕子?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这些畜生竟然用活生生的孕妇当做祭品。
何翠枝豁然起身,朝外大步走去,她攥紧的拳头缝隙处有血珠低落,砸在了落在地上的卷宗。
血色晕染,那行“少女、孕子等祭品皆以火烧之法传于上苍”的字迹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只是字迹模糊不代表不存在。
这一天,府衙内响起的哀嚎声久久不断,直至发出哀嚎声的主人气息奄奄,声音才逐渐淡去。
也就是这时候,医馆来了人报喜。
“国师大人、洲守大人,牛子他好了,牛子他好了啊!”
许太医一路狂奔,到了府衙等不及人通报,提起衣摆就往里冲,一边冲一边高兴大喊。
刚越过影壁,迈入正堂,看到何翠枝更加激动:“国师大人,牛子好……”
许太医报喜的声音戛然而止。
何翠枝侧头,疑惑:“嗯?”
许太医瞬间回神,他吞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从那摊快要看不清形状的庞大血团上的挪开视线,补充完后面的话:“好了、牛子痊愈了。”
只是被眼前的场面吓得不轻,声音就算极力恢复,也没有最开始那种激动劲儿了,略干巴巴。
也不怪许太医这般反应。
实在是眼前的场景太过渗人了啊。
大片大片的血,像溪流一样,从那些看不清形状的肉团上流出,整片区域都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宛若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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