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骄阳似火。
北京城的夏天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把整座城都罩在里面。
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走在上面能感觉到脚底传来微微的粘滞感。
空气里弥漫着热气和灰尘,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温水。
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声音又尖又亮,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
从早到晚,它们不知疲倦地鸣叫,仿佛在进行一场永不停歇的合唱。
林向东家的老槐树下,娄晓娥挺着越来越大的肚子,坐在树荫下乘凉。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布衫,是娄母从上海寄来的,布料轻薄透气,穿在身上像是没有重量。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像是一座小山,把衣服的前襟撑得紧紧的。
她坐在一张竹椅上,椅背有些破旧,用麻绳重新缠过,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斑随着树叶的晃动而摇曳,像是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地上跳舞。
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一丝短暂的凉意,但很快又被热浪吞没了。
何念蹲在她脚边,正专心致志地玩着一只蛐蛐。
小家伙已经三岁多了,满地乱跑,精力充沛得像个小发电机,一刻都停不下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小褂,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裤子的膝盖处磨出了两个洞。
他的小脸晒得黑红,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兴致。
姑姑,你看!
蛐蛐!
何念举起手,兴奋地喊,它跳得可高了!
那只蛐蛐在他手里蹦跶着,翅膀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何念小心翼翼地捏着它的后腿,生怕把它弄坏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着好奇和兴奋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小心点,别摔着。
娄晓娥笑着说,伸手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的动作轻柔而缓慢,因为肚子的缘故,弯腰已经有些吃力了。
别玩太久,蛐蛐也是小生命,玩一会儿就放了吧。
林向东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
井水冰过的绿豆汤盛在蓝边瓷碗里,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汤是翠绿色的,绿豆煮得开了花,沉在碗底,上面漂着几粒冰糖。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凉丝丝的,带着淡淡的甜味,暑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晓娥,喝点汤,解解暑。
他把碗递到娄晓娥手里。
娄晓娥接过碗,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向东,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厂里的活儿告一段落了,我请了半天假。
林向东在她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再过两个月就是预产期了,我得多陪陪你。
娄晓娥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嗔怪:你这人,才想起来陪我?
哪有,我一直惦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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