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寒窗十年,自问无愧于心,却连考场公道都求不得!
在这青萝镇,薛家便是天,便是法!
读书人的斯文骨气,在他们眼里,还不如几两银子!”
他情绪激动,声音不觉提高,引来旁边茶客侧目。
柳文清察觉失态,立刻住口,低头紧握着手中布巾,指节发白。
陆明渊静静听着,等他情绪稍平,才缓缓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薛家所为,岂能长久?
只是,需有人将其罪状公之于众,诉之于法。”
柳文清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弧度:“公之于众?
诉之于法?
墨兄可知,家父当年便是想依律陈情,结果如何?
这镇上的巡检是薛家亲戚,县衙里多少胥吏受过薛家好处?
府城……知府大人更是薛家的姻亲!
法?
在这里,薛家的话就是法!”
“若不止于此地呢?”陆明渊声音平稳,目光却锐利起来,“若证据确凿,能直达天听,或至少,能递到不受薛家掌控的更高层官员手中呢?”
柳文清浑身一震,霍然抬头,死死盯住陆明渊:“你……你是谁?” 他并不傻,立刻察觉眼前这书生话中有话,绝非寻常安慰。
“一个路见不平的过客罢了。”陆明渊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也是听闻此地时疫惨状,溯其根源,查到薛家工坊毒水为祸,更知薛家多年来横行乡里,恶行累累。
心中不忿,欲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直视柳文清眼中骤然燃起的、混合着希望与怀疑的火焰:“我知柳兄家世,更知你胸中块垒。
令尊蒙冤,你前程被毁,此仇此恨,莫非真愿就此埋没,困死于此陋巷之中?”
“我……”柳文清嘴唇哆嗦,胸膛剧烈起伏,无数话语堵在喉头。
他何尝不想报仇?
何尝不想为父申冤?
只是三年来的绝望压迫,让他几乎不敢再抱希望。
此刻被陆明渊一语道破,那深藏心底的不甘与仇恨,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我想!
我无时无刻不想!”柳文清压低声音,却字字泣血,“可我有什么?
我一介白身,家徒四壁,母亲病弱,连自身都难保!
我手中……虽有父亲遗留的一些旧日文书笔记,其中或有线索,但时隔数年,人证难寻,物证……薛家恐怕早已抹平!
即便我有证据,又该如何递出去?
谁能保证不被半路截下?
谁又敢接这烫手山芋?”
“证据,可以再找。
人证,或许并未全被灭口或收买。
至于递出去的门路和敢接的人……”陆明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若柳兄信我,或可一同设法。
我不敢妄言一定能扳倒薛家,但至少,能让其恶行不再隐匿于黑暗,能让该看到的人看到,能为那些因毒水而死、因欺压而亡的冤魂,争一线昭雪的可能。”
他看着柳文清剧烈挣扎的眼神,继续道:“此举凶险,薛家必会反扑。
柳兄若惧,我绝不强求,今日之言,可当作从未听过。
若柳兄心中那口不平之气未消,那点读书人的风骨尚存,愿意赌上一切,为你父、为你自己、也为这青萝镇受难的百姓,争一个公道……那么,我墨尘,愿助你一臂之力。”
茶铺内人声嘈杂,他们所在的角落却仿佛隔绝开来。
柳文清脸色变幻不定,汗水浸湿了鬓角。
父亲的死状、母亲的病容、自己的屈辱、镇上病患的哀嚎、薛家爪牙的嚣张……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滚冲撞。
最终,那刻骨的仇恨与深埋的良知,压过了恐惧与绝望。
他猛地端起面前的粗茶,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决断的烈酒。
然后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射出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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