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兄高义,文清……拜谢!
此身已如风中残烛,苟活亦是煎熬。
若能以此残躯,撼动薛家这棵毒树,为父申冤,为民除害,纵死无憾!
只是……该如何做?
请墨兄示下!”
陆明渊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虽微弱却坚定的火焰,知道这把“刀”,已经磨亮了第一道锋刃。
他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更低:“首先,保护好你自己和令堂。
近日尽可能深居简出,避开薛家耳目。
其次,将令尊遗留的所有文书、笔记,尤其是涉及当年淤田案、以及任何可能与薛家不法之事相关的记录,秘密整理、誊抄一份。
原件务必妥善藏匿。
第三,仔细回忆,当年淤田案中,除了令尊,还有哪些人可能知情或握有证据?
那些农户中,可还有敢言之人?
薛家工坊内部,可有受欺压过甚、心怀怨恨的工匠或管事?”
陆明渊条理清晰,瞬间指出了几个关键方向。
柳文清精神一振,立刻凝神思索,低声应答。
“至于如何递送,如何寻找更上层的助力,我自有计较。
你且先做好这些准备。”陆明渊最后道,“记住,此事关乎生死,务必谨慎。
今后联络,我会设法安排,你切勿主动寻我。
待时机成熟,我自会找你。”
柳文清重重点头,将陆明渊的每一句话都刻入心底。
他知道,眼前这位神秘的“墨尘”先生,可能是他绝境中唯一的希望,也是他复仇之路上的引路人。
离开茶铺时,柳文清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些许,虽然衣衫依旧破旧,脸上伤痕未消,但眼中那团沉寂了三年的死灰,已然复燃。
陆明渊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目光深沉。
助柳文清,既是为了对付薛家,也是为了印证自己心中所悟。
他欣赏柳文清身上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那是在绝境中依然不肯放弃的、属于人的尊严与反抗精神。
这种精神,本身便是对薛家所代表的、那种以利益碾压人性的“秩序”的最大反叛。
“以规则之刃,破规则之弊。
以凡人之力,撼权贵之山。”陆明渊心中默念,对“尘缘即是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这红尘中的公义之争、善恶之搏,其内核的勇气、智慧与坚持,何尝不是一种惊天动地的“道”?
他转身,缓步融入街市人流。
暗处的网已经撒下,明处的刀也已备好。
接下来,便是耐心收集更多的“势”,等待那张巨网自己露出更多破绽,然后,便是雷霆一击之时。
青萝镇的天空,依旧阴云密布,时疫的阴影未散。
但在那阴云之下,一股微弱却执拗的新生力量,正在悄然汇聚,准备刺破这压抑已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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