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晚生愚见,修身之旨,不仅在于独善其身,更在于明辨是非,持守正道。
若见污浊而不言,遇不平而束手,只求独善,恐非圣贤所期之‘君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教化’,晚生深以为然。
然教化之道,贵在知行合一。
若教人仁义,而自身对身边不仁不义之事视若无睹;若教人廉耻,而自身对盘剥乡里、荼毒生灵之举噤若寒蝉,此等教化,岂非空中楼阁,口惠而实不至?
晚生助芸娘,非为结交市井,实乃见其身处绝境,心志不移,故伸援手,此亦是‘仁’之践行。
晚生言工坊之害,非为逞口舌,实乃目睹百姓疾苦,有感而发,此亦是‘义’之所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山长言当‘循正途’。
然何为‘正途’?
若‘正途’为尸位素餐、明哲保身,对恶行缄默,对苦难无视,那这‘正途’,与帮凶何异?
晚生不敢自诩君子,只愿做一个心中有是非、眼中有苍生的读书人。
路见不平,若能力所及,自当发声,若机缘巧合,亦愿尽力。
至于是否‘惹祸上身’、‘玷污清名’,晚生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余者,非所虑也。”
这一番话,不卑不亢,既肯定了“修身”、“教化”的重要性,又明确指出了脱离现实、空谈道德的虚伪与无力,更旗帜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知行合一”、“为民请命”的立场。
没有激烈的反驳,却于平和中透出坚定的风骨。
钱老夫子闻言,脸色变了数变。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墨尘”会如此直接而有力地回应,话语中隐含的锋芒,让他感到不适,却又难以从道理上彻底驳倒。
对方将“仁”、“义”落到实处,紧扣“民生疾苦”,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你……”钱老夫子手指微颤,“你这是强词夺理!
圣人教化,千百年传承,岂容你轻诋?
地方事务,自有官府法度,岂容你一介布衣妄加干预?
结交下流,干预讼事,此乃士林不齿!
老朽念你年少,又有才学,才好言相劝,望你迷途知返,莫要自误!”
他的语气严厉起来,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
陆明渊却依旧平静:“山长,晚生从未轻诋圣教,只是认为圣人之道,当活用于世,而非束之高阁。
官府法度,自当遵从,然法度若失其公正,为民者是否连发声质疑的权利都无?
至于‘结交下流’……芸娘虽出身风尘,然其心志高洁,远胜许多衣冠楚楚、却行苟且之事者。
晚生助她,是助其‘人’之本性,何错之有?
柳文清为父申冤,依律上告,更是天经地义。
若此等皆为‘不齿’,那晚生宁愿‘不齿’。”
他站起身,对钱老夫子微微一揖:“山长今日之言,晚生受教。
道不同,不相为谋。
晚生志在践行心中所知之‘道’,纵千夫所指,亦不悔也。
山长若无他事,晚生便不远送了。”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钱老夫子气得胡须直抖,指着陆明渊“你、你、你”了半天,终究没再说出什么,猛地拂袖起身,脸色铁青地转身离去,连告辞都省了。
小荷一直安静地在一旁听着,此刻见钱老夫子怒气冲冲地走了,才走过来,有些担忧地看着陆明渊:“哥哥,这钱山长在本地文人中影响不小,今日得罪了他,恐怕……”
“无妨。”陆明渊望着钱老夫子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他代表的是已然僵化、甚至与地方利益网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所谓‘清流’。
与其虚伪周旋,不若亮明立场。
今日之争,看似意气,实则是两种‘道’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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