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立刻退掉租住的小院,而是多付了数月租金,请房东代为照看,留作日后可能的退步。
他陆续整理了自己的物品,将那些不便携带的书籍字画,或赠予相熟的街坊(如那位爱画的老渔夫),或寄存于孙大夫的药堂。
小荷那边,也开始逐步结束医馆的事务。
她将一些常用药方无偿传授给几位信得过的街坊妇人,又将剩余的药材分发给那些贫苦的病患。
得知“荷姑娘”将要离开,不少受过恩惠的百姓前来送行,有不舍的泪水,也有真诚的祝福。
小荷一一安抚,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这青萝镇虽多风雨,却也留下了许多温暖的回忆。
陆明渊最后去了一趟县衙,向李知县辞行。
他给出的理由是“家中忽有急信,需北归处理”,合情合理。
李知县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未多加挽留,只是叹道:“墨先生乃非常之人,此地终究是浅滩,困不住真龙。
他日若有机缘,望先生能再回青萝镇看看。”言语间,倒是多了几分真诚的惜别之意。
陆明渊拱手道谢,留下几幅自己的近作以作纪念。
他又去拜访了孙大夫,郑重感谢他多日来的帮助。
孙大夫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墨小友,老朽虽不知你真实来历,但观你心性作为,绝非池中之物。
此去北方,望你多加保重。
世道虽艰,但心存正气,自有天佑。”陆明渊亦躬身谢过这位仁厚长者。
至于漕帮的疤脸李、“泥鳅黄”等人,陆明渊并未专门辞行,只是在最后一次“偶遇”时,隐晦地提了一句即将离开,并留下几句勉励与告诫。
这些人于他,不过是红尘中短暂的过客与棋子,但这份市井中的交情与信息网络,他日或有用处。
离开前夜,陆明渊与小荷在院中摆了简单的饭菜,算是与这江南水乡作别。
“哥哥,我们这就去玉京吗?”小荷问道,眼中既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一丝对青萝镇的不舍。
“嗯。”陆明渊点头,“江南之行,收获颇丰。
你的‘济世’之道根基已稳,我的‘自在’感悟亦有所得。
是时候去见识一下,这天下最中心的‘世情’了。”
他望向北方,目光悠远:“那里,或许有更艰难的考验,但也可能有更广阔的天地,以及……我们一直在追寻的答案。”
小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夜色深沉,北斗星依稀可见,指向遥远的北方。
她知道,哥哥决定的事,必有深意。
她也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前路如何,都会追随在他身边。
“嗯,哥哥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她轻声道,语气平静而坚定。
陆明渊转头看向她,月光下,她的面容清丽温婉,眼神澄澈而执着。
他心中微暖,抬手为她拂去鬓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
“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好。”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陆明渊与小荷已收拾好简单的行囊,依旧是那身朴素的布衣,如同最寻常的远行旅人。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租住数月的小院,走出了青萝镇。
站在镇外长亭处,回首望去,青萝镇笼罩在晨雾之中,白墙黛瓦,小桥流水,静谧安详。
谁能想到,这温婉的外表下,曾发生过那么多恩怨纠葛、暗流涌动?
而他们,不过是这漫长岁月与无数故事中,两个匆匆的过客。
“走吧。”陆明渊收回目光,转身踏上通往北方的官道。
小荷最后看了一眼晨雾中的小镇,那里有她救治过的病人,有帮助过的街坊,也有芸娘那充满希望的新生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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