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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科场黑幕(4/5)

“证据?”陈远苦笑,“他们权势遮天,晚生去哪里找证据?”

“事在人为。”陆明渊看着他,“火灾之事,虽被压下,但当日巡场胥吏、兵丁、同排士子,总有人看到些什么,听到些什么。

号舍调换,经手之人,也绝非天衣无缝。

陈公子,你若甘心就此沉沦,便当陆某今日未来。

若你心中那口不平之气未消,还想为自身、亦为与你同样遭遇的寒门士子讨个说法,那么,不妨静下心来,仔细回想,暗中查访。

或许,转机就在细微之处。”

陈远愣住了。

他望着陆明渊沉静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廉价的同情,也没有冲动的鼓动,只有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静与一种近乎残酷的指引。

是啊,哭诉、绝望、甚至寻死,除了亲者痛仇者快,又有何用?

若真想争一口气,讨一分公理,就必须比那些害人者更冷静,更善于在绝境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一股久违的热流,自冰冷的心底缓缓升起。

那不是盲目的希望,而是一种被点燃的斗志与决心。

他挺直了脊背,擦去眼角的湿意,对陆明渊深深一躬,语气坚定:“晚生……明白了!

多谢先生点醒!

纵然前路再难,晚生也要试上一试!

不为功名,只为讨一个‘理’字!”

陆明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留下食盒,飘然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陈远仿佛变了个人。

他不再颓丧,而是强打精神,开始秘密行动。

他凭借记忆,悄悄寻访当日“荒”字排附近的几位士子(多是同样家境普通的),小心求证,互相印证一些细节。

他又设法接近贡院外围一些不得志的底层胥吏,以请教科场规矩为名,请茶饮酒,旁敲侧击。

过程异常艰难,处处碰壁,人人自危。

但陈远骨子里的倔强被彻底激发,他不急不躁,如同耐心的猎人,一点点梳理线索。

终于,他从一个当日负责“荒”字排杂物、因火灾被上官责罚而心怀怨怼的老火夫口中,得知了一个关键信息:火灾前片刻,他曾见到赵文华的一名长随,鬼鬼祟祟地在那一排号舍附近转悠,并与看守茅房的一名兵丁低声交谈了几句。

而火灾后,那名兵丁便被迅速调离了贡院。

与此同时,陈远回忆起,当初逼迫他让出号舍的仆役中,有一人腰间挂着一枚独特的铜制令牌,上面似乎有个“赵”字花纹。

他当时未及细看,但印象深刻。

他将这些零碎的线索,以及自己号舍被强行调换的经过(包括那两名仆役的样貌、口音、威胁言语),详细记录下来,并设法找到了当初在“墨雅斋”前为他解围的店主,恳请其作为目击者之一。

证据依然单薄,且难以直接钉死赵文华。

但至少,形成了一条相对完整的链条,指向了科场舞弊、蓄意破坏、打压寒门的事实,而赵文华及其党羽嫌疑最大。

陈远没有贸然行动。

他带着整理好的材料,再次求见陆明渊。

“先生,晚生查到了一些东西,但……仍觉不足。”陈远将记录双手奉上,眉头紧锁,“这些最多只能证明下面的人胡作非为,很难直接牵连到赵文华本人。

而且,一旦公开,他们必然反扑,晚生人微言轻,恐怕……”

陆明渊仔细看完记录,沉吟片刻,道:“陈公子,你可知,有时扳倒一棵大树,未必需要直接砍断主干。

若能让主干上的枝蔓纷纷断裂,露出内里的腐朽,大树自会倾倒,或引来真正的伐木人。”他顿了顿,“你手中的材料,虽不足以直接定罪赵文华,但足以掀起一场风波,引起真正关心科场公正、且不惧严党之人的注意。”

“先生是指……”

“都察院中,并非全是赵文华之流。

高拱高大人,乃至一些御史言官,或许正等着这样的‘由头’。”陆明渊点到为止,“关键在于,如何将材料,送到合适的人手中,并且,让你自己置身于相对安全之地。

至少,在风波掀起之前,不能被对方‘灭口’或构陷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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