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英放下碗,站起来。
“我去厂房了。”
她走了出去。
春桃站在灶房里,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掉了下来。
“小姐,您哭出来啊。
您哭出来好受些。”
巧英没有回头。
她走进厂房,站在染缸旁边,看着那深蓝色的液体翻涌。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
“孩子,”她在心里说,“你爹答应过我的,他会回来。”
眼泪掉下来,滴在染缸里,和靛蓝混在一起。
十二月二十五日。
南京。
后方医院。
怀瑾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他想动,动不了。
浑身像被碾过一样,每一寸骨头都在疼。
“你醒了?”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走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怀瑾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护士又问了一遍。
怀瑾想回答,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想不起来自己从哪里来,想不起来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他想去摸口袋里的信——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他想去摸手上的戒指——手指上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护士看着他茫然的眼神,叹了口气。
“又一个。”她在病历上写了一行字——“无名,头部重伤,失忆。
十二月二十五日入院。”
怀瑾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觉得很暖。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暖。
汉口郊外。
巧英坐在账房里,手里握着那枚“陆门”戒指。
“怀瑾,”她在心里说,“你快回来。
孩子会动了。”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微微隆起,比上个月又大了一点。
她感觉到了什么——很轻,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春桃!”她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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