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安顿好了,屋子干净,灶台也好用,没什么缺的。”苏曼婷侧身让开些,语气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感激。
宋云澜将一只布袋递到她面前,布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米和新鲜的蔬菜:“这些米和菜,够你们吃几天,若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苏曼婷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布袋的粗粝,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目光落在他左臂的纱布上,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你手上的伤,可好些了?
别逞强,该好好歇着。”
“只是划了一下,不碍事,已经换过药了,不必担心。”宋云澜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她,语气郑重了几分,“苏掌柜,那匹靛蓝布,若你觉得用着不合适,便先收着,不必勉强,它本就是一份心意,无需有负担。”
苏曼婷站在门内,目光落在屋内桌案上那匹叠好的靛蓝布上,语气坚定却带着几分柔软:“我收着了,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
宋云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沿着巷子走去,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挺拔。
苏曼婷关上门,将布袋放在灶台上,走到桌案前,在那匹靛蓝布前站了许久,指尖轻轻触碰着布面,没有展开,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尚未完全准备好打开,却早已决定好好珍藏的东西。
随后,她转身回到灶台前,继续添柴烧火,火光映亮了她的眼眸,带着几分坚定,也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深夜的染坊,灯火依旧亮着,昏黄的灯光洒在井台边,陈树生蹲在地上,正仔细清洗着最后一批草茎,指尖在清水里反复揉搓,动作细致而专注,像是在呵护着最珍贵的宝贝。
春桃从灶房走出,站在他身旁,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你今天已经洗了三遍草茎了,这般仔细,也该歇歇了,别累坏了身子。”
“多洗一遍,染出来的布颜色更稳,不易褪色,这批暮沉布,容不得半点马虎。”陈树生头也不抬,语气认真,将洗净的草茎整齐铺在竹匾里,动作娴熟利落。
他站起身,端着竹匾走到墙角放好,又在井台边仔细洗了洗手,水声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春桃站在两步之外,静静地等着他,见他洗完,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井台边,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春桃,我后天打算去一趟北碚。”
“不是刚从北碚回来不久吗,怎么又要去了?”春桃微微一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北碚还有一片草,上次去的时候没采完,再晚些就过季了,这批草对暮沉布至关重要,不能错过。”陈树生语气坚定,目光里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那你去便是,我在家会看好竹匾,不会让雨水淋了,你放心。”春桃语气平静,却透着十足的信任,没有多余的叮嘱,只是简单的话语里,藏着最踏实的支撑。
陈树生转身朝西厢房走去,脚步沉稳,开门、关门、插销落下的声音依次传来,清晰而笃定。
春桃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渐渐消失,才上前将竹匾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到屋檐底下,轻轻放稳,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不会被雨水淋到,才转身回屋,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踏实。
入夜的账房,油灯的光晕温柔地洒在纸页上,巧英坐在灯下,指尖轻轻翻着备用本,念瑾早已睡熟,均匀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声,偶尔有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忽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重,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带着熟悉的节奏,她没有抬头,便知晓是宋云澜。
宋云澜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和:“去城西看过了,她把布收下了,米和菜也都接了,家俊坐在门槛上看书,还是翻着折角的那一页,没有换位置,孩子倒是沉得住气。”
“她接了就好,这份心意,总算有了着落。”巧英合上备用本,目光落在他左臂的纱布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你今天跑了码头、城西、染坊,这般奔波,可觉得累?
胳膊上的伤,换过药了吗?”
“不累,这点奔波算不得什么,伤也换过药了,不必担心。”宋云澜语气轻描淡写,目光却透着几分坚定,像是早已习惯了将所有的疲惫都藏在心底。
巧英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干净的纱布,放在桌上,语气温和:“这是春桃让我给你的,她说你缠的那条布该换了,不干净,容易感染,让你务必换上。”
宋云澜低头看着那卷纱布,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装,语气真诚:“替我跟她说声谢谢,费心了。”
“你明天自己跟她说便是,她若是听见,定会高兴。”巧英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边,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宋云澜,你今天奔波了一天,真的不觉得累吗?
身体的疲惫,可瞒不了人。”
宋云澜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仔细辨认她话语里的深意,随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坦然:“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该做的都做完了,便无愧于心,累不累,又何妨。”
“那后天呢,后天还有更多的奔波,你也能这般坦然应对吗?”巧英继续追问,目光里满是担忧。
“后天的事,后天再应对,日子总要一步步过,牌总要一张张出,急不得,也慌不得。”宋云澜语气沉稳,目光坚定,像是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巧英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叮嘱:“那你明天早上记得换药,别耽误了,身体是本钱,可不能大意。”
“好,我记下了。”宋云澜站起身,拿起那卷纱布,转身朝门外走去,没有回头,背影挺拔而坚毅,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力量。
巧英站在账房门口,看着他穿过院子,走进西厢房,春桃房间的灯早已熄灭,灶房的门紧紧关着,念瑾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平稳而安心。
她转身回到桌前,低头看着那排草茎,九根草茎并排立着,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是在指引着归途,也像是在守护着一份信念。
她拿起笔,在备用本上新的一页,一笔一划地写下:
“1939年8月15日,农历七月初一。
今日二婶与佩瑜姨同坐一桌喝茶,虽未多言,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默契。
念瑾排了一列草茎,章佩瑜说他放歪了,他蹲下来,认认真真地扶正了,小小的举动,藏着对规则的敬畏,也藏着对安稳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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