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坡的晨光和天墟的灰白虚空全然不同。
暖金色的阳光从东边山坡上铺下来,把三座洞府的灰瓦染成温润的颜色。
坡面上的野草挂着露水,在晨光中闪着碎光,空气里有泥土和湿润草木的气息,混着不远处灵田翻新后留下的肥料味道。
晨风从坡顶滑下来,带着一种柔和的凉意,不像天墟的风那样割脸,也不像北寒域的寒风那样刺骨。
苏瑶站在中间那座洞府的门口,看着银灰色的飞舟从云层中降下,平稳地落在偏院前的空地上。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青灰色短打,袖口卷到肘弯,手里还攥着一把,灵田里拔出来的杂草,显然正在干活。
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叫时,她的目光穿过飞舟落地的气流余波,落在跳下船舱的那个身影上,瞳孔里那种不动声色的关注,隔着一整片院子也能感受到。
飞舟落地的瞬间,她的脸上露出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逸群,你们回来了?
张逸群跳下飞舟,朝她点了点头:回来了。
城里怎么样?
玄丹阁生意照常,客流量比上个月多了两成,都是冲着四品丹药来的。
苏瑶把手里那把草扔进院角的簸箕里,顺手拍了拍掌心的泥,陈伯安在后院画符,这两天接了一个大单——
郡守府右司那边定了两百张四品防御符,他一个人画不过来,我让伙计帮他打下手。
赵青云的单子?
张逸群抬眉问她。
对。
虽说右司那人不算友善,但生意是生意,他下的单子货真价实,预付了三成定金。
苏瑶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张逸群和墨灵儿的面色,落霞坡这边一切正常,阵法的运转没有问题。
你呢?
事情办得怎么样?
张逸群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株混沌草。
银灰色的茎叶在晨光中泛着淡紫色的边缘微光,叶片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绒毛,被光照到的时候像镀了一圈银边。
整株草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感受到周围环境的变化后,本能地舒展了一瞬。
那种舒展很细微,如果不是用神识感应几乎察觉不到,但张逸群看清了——它在呼吸。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呼吸,叶片的边缘在晨光中一张一合,节奏极慢,频率和他自身的呼吸几乎同步。
张逸群收回目光,回道:找到了。
还带回来点别的东西,回头再说。
苏瑶的目光在那株混沌草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但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你们辛苦了,先进屋歇着吧。
张逸群走进中间那座洞府的正厅,在蒲团上坐下。
墨灵儿跟了进来,在窗边的矮凳上坐下,青霜剑靠墙竖放。
她把剑靠好后,顺手理了一下法袍下摆的褶皱,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她不需要紧绷着神经的地方。
张生没有进正厅,他走到后院老槐树下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调息,但嘴角那层紧绷的线条明显松弛了许多。
老槐树的枝叶在他头顶撑开一片不规则的绿荫,晨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他肩头和膝上落成一块块碎金。
他坐下去之后长长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把肺里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放。
张逸群闭目将神识沉入鼎内。
混沌草已经被玄策移入鼎内药田,银灰色的茎叶扎根在灵田的湿润土壤中,叶片边缘的淡紫色光晕正在缓慢地舒展。
状态不错。
玄策从鼎内传来声音,再过三天就能完全稳定下来。
然后就可以开炉炼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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