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坡的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刚泛起一层鱼肚白,灰蒙蒙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老槐树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的。
张逸群推开正厅的门时,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动了。
苏瑶站在厨房门口,正往一只储物袋里装最后几样东西——一小罐盐、半包灵米、几块封好的腊肉干。
看见张逸群出来,她把储物袋系好口子递过来:路上不一定能买到合口味的。
待着吧。
张逸群接过去掂了一下,没推辞。
张虚从偏院走出来,还是那身整洁的衣袍,护心镜端正地贴在胸口,腰后别着那柄磨了一早上的木剑。
他头发难得地梳整齐了,用一根灰色布带束在脑后,露出整张脸。
暗紫色的瞳孔在天光下比平时浅一些,像被晨光冲淡了的墨水。
他走到院子中间站定,左右看了看,说了句:今天风不凉。
张生已经在院门口了。
他站的位置和过去这些天一样,离院门最近、离张逸群第二近。
身后背着一只不大的行囊,纹剑挂在腰侧,臂甲已经穿戴上了,青灰色的鳞片在他手臂上泛着哑光。
张逸群最后一个走出正厅。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桌子椅子都还在原位,窗台上那只空茶杯还在老地方,墙上挂着的一幅旧山水画微微歪了一角,他伸手扶正了才转身走出来。
苏瑶站在厨房门口没有送过来。
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搓来搓去,嘴角抿着。
店里有事传讯给我。
张逸群说。
苏瑶点了下头,终于把抹布放下了,路上小心。
张逸群点了下头,转身往院门走去。
张虚跟在他右侧半步,张生已经先一步跨出了院门,在外面站定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槐树。
晨光正从树冠的缝隙里透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像一地碎银子。
那根石条还在廊下的石缝里嵌着,张虚走之前把它又插回去了,插得很深,露在外面的只剩一个秃秃的尖。
张逸群收回目光,跨出了院门。
张虚跟在后面出来,转身把院门合上了。
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木头和木头之间的最后一声叹息。
三人沿着落霞坡的缓坡往下走,坡上的草叶沾着露水,鞋面擦过去的时候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青冥城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起来,城墙上的灵灯刚刚熄了一批,还剩几盏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昏黄的光。
街上的人还不算多。
早起的摊贩刚把摊位支起来,卖灵果的正在把果子从筐里往台面上码。
张逸群路过昨天那个卖旧符纸的老者位置时看了一眼——空着的,人没来,灰布也没铺。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郡守府的侧门外,沈渡云已经到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腰侧挂着那柄新刀,背后负着一只狭长的黑布裹,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没有带随从,就他一个人,站在侧门外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一枚玉简在看。
看见张逸群三人过来,他把玉简收进袖口,走下台阶迎了两步。
准备好了?
沈渡云看了一眼张逸群身后的张虚和张生,目光在张虚腰间那把木剑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说,只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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