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撑得住。
但撑不了太久。
张逸群正在评估形势,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头。
张虚从他身侧走过去。
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千年铁木剑握在右手里,剑尖朝下。
他的面色如常,步伐稳定,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
但他的眼神是直的,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某个方向,瞳孔里什么都没有映出来,像两面结了冰的深潭。
张逸群叫了一声:张虚。
张虚的步伐顿了一瞬。
他的右肩微微僵了一下,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千年铁木剑的剑尖在碎石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他转过身来。
张逸群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黑色的、粘稠的、像淤泥一样翻涌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更冷的情绪,像是被人把心底最暗的那口井的盖子撬开了,里面的东西正在往外涌。
……凭什么。
张虚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得像一潭死水,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凭什么他们能活。
他迈了一步,朝张逸群的方向。
千年铁木剑抬起来了一寸。
凭什么你身边的人都能活。
他又迈了一步,剑尖从朝下变成平指,剑身上开始有微光流转,我师父死了,我师妹死了,我师门上下四十七口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但眼眶开始发红。
那红色不是要哭的红,是另一种——像是烧红的铁从内里往外透出来的颜色。
凭什么。
他停在了张逸群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千年铁木剑平举,剑尖对准张逸群的胸口,凭什么你就能护住这么多人。
张逸群没有动。
混沌之气在体表覆了一层光膜,但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没有防御,没有反击。
张虚,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是我。
我是张逸群。
张虚的剑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出现了裂缝——瞳孔里翻涌的黑泥忽然滞住了,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碎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一线光。
但只是一瞬。
那口子又被黑泥合上了。
……假的,张虚低声说,声音里开始有某种,张逸群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脆弱。
你也是假的。
他们派你来的。
我见过你。
上次也是你。
你笑着跟我说师父没事了,我回去的时候师父的尸首还温着。
他的剑又往前递了一寸,剑尖距离张逸群的胸口,只有不到一尺。
千年铁木剑上流转的仙气光芒,已经亮了起来,剑意也开始凝聚,周围的空气,被那剑意压得微微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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