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沼泽方向翻过来，把矮丘顶部最后一线暮光吹散了。

矮丘背面，众人散坐着。

有人靠着岩壁调息，有人在擦仙器，有人闭着眼打盹。

张逸群坐在那块凸起的岩石上，深灰色长袍法衣在夜风里，贴着身线微微翻卷。

他把神识探在鼎内空间中——玄策正把新移入的仙药分类入册，灼华蹲在仙田边上，小手伸进生息仙泉里拨水玩。

张逸群没有出声，只是看着。

这片刻的安静，比一场大仗还让人觉得踏实。

忽然，两道仙光从夜空中掠过来，速度快而稳，落地之前先有一道青光，从上方炸开，又收敛——

那是孙百川的习惯，用探查罗盘先扫一遍落脚点，确认安全才落地。

他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下方矮丘的轮廓，确认没有埋伏，才压下来。

三人落地。

孙百川走在最前面，瘦高个，背上一面折叠式探查罗盘，腰间挂满小布袋。

他落地的时候罗盘自动收拢，盘面归位，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他身后是唐砚，穿暗褐色劲装，双短刀交叉背在身后，左眉一道旧疤，落地时刀未出鞘但右手已经搭上了刀柄，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之后，那根手指才松开。

安素心走在最后。

灰白色素袍，袖口收得紧，左手腕上一串细小防护手链，落地时踩着一片灰白色的仙光，那光在她靴底敛入地面，像是有人把一层薄薄的月光叠在了泥地上。

三人走过来的方向，是赵无极坐的那块岩石。

孙百川先开口，声音带着赶路之后的微喘，但语气是松的：赵哥，你们这儿可真不好找。

外围三拨人转悠呢。

赵无极从岩石上站起来。

他没有急着说话，先把三人挨个看了一眼——从孙百川看到唐砚，再看到安素心。

目光在安素心身上多停了一瞬，确认对方完好，然后才开口：三拨？

一拨是锁天会的探子，修为不高，离得远，没靠过来。

孙百川说，另一拨不认识，穿暗色斗篷，不像是宗门的人，更像散修联盟那路的。

第三拨有意思——他看了一眼安素心。

安素心接过话头，声音不冷不热：第三拨是云隐宗的人。

约莫二十出头，为首的是个年轻女修，衣袍上绣暗金色云纹。

四重天云隐宗的内门标记，错不了。

赵无极了然，转向张逸群的方向，也不多说：张宗主，你看怎么安排？

这一声张宗主喊出来，和之前在定名那晚的语气不同——那晚是认，今晚是立。

张逸群从岩石上站起来，深灰色长袍下摆在他起身的瞬间自然垂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他目光扫过新来的三人，声音不高不低：唐砚、孙百川、安素心。

来了就好。

三人同时朝他拱了拱手，程度不同：唐砚拱手之后立刻收了，孙百川多拱了一下才放，安素心拱完手退后半步站在赵无极身侧稍后的位置——那是她的习惯，站那里既能照顾到赵无极，也能随时往战场任何一个方向抽身支援。

张逸群接着说：既然人齐了，有些事今晚就定下来。

他的混沌之气在体表流转了一圈，暗金色的光很淡，贴着衣袍边缘走了一遍，然后收敛回去。

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沈渡云，战斗序列归你，所有能打的人你说了算。

沈渡云从矮丘外侧的暗处走出来，新刀挂在腰后，没有多话，只点了一下头。

月光把他侧脸的线条勾得分明。

赵无极，外务。

所有对外的事——联络、情报、收人——你自己定。

赵无极在岩石上站直了，旧疤在月光下微微泛白：

常素问，丹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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