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眉心滴进雪里,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坑。
哲木塔还站着。
他站得很勉强,
右膝微微弯着,重心压在左腿上,整条右腿像不太听使唤。
嘴角那道殷红已经淌下来,挂在颌骨上,被蓝火照成暗紫色。
他用左手撑着膝盖,
右手死死攥着胸口那层衣服,
指尖陷进棉布里的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撕开。
他没有去看刘兵。
他的头转得很慢,
像一扇生了锈的门被硬生生推开,
一点点朝向了倒地的几个战士。
那一刻,哲木塔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些战士的胸膛在起伏。
所有起伏的频率是一样的,
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一同升起,一同落下,没有一秒的偏差。
那节奏不快不慢,
一下,
然后隔上很长一段寂静,
再一下,
恰好应和着远处那闷雷的响动。
“咚——”胸腔齐齐鼓起。
“咚——”胸腔齐齐平落。
哲木塔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他想起这个节奏了!
但记不清到底是哪一年、哪一个猎人留下的木屋里,听过这个节奏。
那段记忆来得极快。
大兴安岭深处,一间快要塌了的木刻楞里,
他跟着一名老猎人避雪。
是一个鄂伦春老人,脸上的皱纹深得像被刀刻过的树皮。
哲木塔当时年轻,问了一句:
“阿玛哈,山里最凶的东西是什么?”
老人抽了一口烟,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火堆看了很久,
久到哲木塔以为他不打算说了,老人才开口。
“不是熊,不是狼,也不是虎。”
“那是什么?”
老人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沉:
“是举面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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