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河内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
才进五月,日头就毒辣辣地晒下来,田里的庄稼苗蔫头耷脑,魏续带着人从河边挑水浇地,一天来回几十趟,累得人仰马翻。
吕布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在地里忙碌的士兵,心里盘算着今年的收成。
雨水还算及时,庄稼长势不赖,如果没有天灾,秋天应该能打不少粮食。
但他不敢把宝全押在老天爷身上,河内这点地,养不活三千人,更养不活将来更多的人。
北方的战局牵动着他每一根神经。
袁绍围了易京,公孙瓒困守孤城,派人向黑山军求救,张燕倒是答应了,但迟迟没有发兵。
公孙瓒又派人去辽东找公孙度,公孙度不理他。
四面楚歌,走投无路,吕布从斥候传回的消息里,已经看到了公孙瓒的结局。
戏志才从帐外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差,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坐下来。
吕布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缓了缓气,才说道:“将军,公孙瓒撑不了多久了。”
吕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戏志才又说:“袁绍一旦拿下幽州,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并州。
并州是将军的根,袁绍不会放过。
将军得早做准备。”
吕布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并州各郡,态度不一。
张杨在云中,离得远,跟吕布关系不错,应该靠得住。
牵招在雁门,为人谨慎,不偏不倚,谁强跟谁。
张扬在上党,兵马最多,野心最大,一直在暗中扩充实力,对吕布这个别驾不太服气。
还有那个定襄太守第五巡,老奸巨猾,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张扬这个人,不能再拖了。”戏志才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他在上党招兵买马,已经五千多人了。
名义上是防备匈奴,实际上防的是将军。
将军不动他,他早晚会动将军。”
吕布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转了转,没有喝。
张扬的事,他一直在想,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动他,名不正言不顺。
不动他,他就像一根刺扎在背上,不疼,但硌得慌。
“戏先生有什么建议?”
戏志才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将军可以写信给张扬,以别驾的名义,让他来河内议事。
他来了,将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他谈,谈得拢就收编他的兵,谈不拢就扣住他。
他不来,就是他违抗命令,将军再动手,谁都没话说。”
吕布放下茶杯,看着戏志才。
这个主意可行,但有个前提,张扬得乖乖听话。
张扬不傻,他手里有兵,有地盘,凭什么来河内自投罗网?
“张扬不会来。”
戏志才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他不会来,但将军不能不请。
请了,他不来,是他理亏。
将军把请他的信抄送各郡太守,让他们都看看,是谁先坏了规矩。
人心向背,就在这一来一往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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