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曹军撤尽的第二天,河内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满是疮痍的大地上,把血迹晒成了暗褐色。
吕布站在官渡的垒墙上,看着对岸空荡荡的曹军营寨,营寨还在,帐篷还没拆,旗帜也还插着,但人已经走光了。
风吹过来,旗子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跟谁告别。
高顺站在他身后,左胳膊上吊着绷带。
他在最后一天的防守中被一支流矢射中了手臂,箭头穿透了皮肉,差一点就伤到骨头。
军医说至少要养一个月。
高顺问吕布能不能不养,吕布说不养就滚回并州去。
高顺不说话了。
“校尉,曹军虽然退了,但咱们的损失也不小。”高顺指着到处是破洞的垒墙,箭楼被烧了两座,壕沟被填平了好几段,拒马也被冲得七零八落,整个防线像被犁了一遍。
士卒战死八百,伤一千五,其中有三百多个重伤的,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
吕布点了点头。
八百条命,就这么没了。
他们都是并州的子弟兵,有的是他亲手从五原带出来的老兵,有的是去年才入伍的新兵,有的是从河东盐池来的盐工,有的是从冀州逃来的难民。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但都死在了河内这片土地上。
“战死的弟兄,每人家里发二十石粮食,五百钱。
重伤的,每人发十石粮食,二百钱。
轻伤的,每人发五石粮食,一百钱。
钱不够,从盐税里出。
粮不够,从仓库里调。”
高顺的眼眶红了,抱了抱拳,转身下去了。
十月二十,吕布去了趟伤兵营。
伤兵营设在营地东边的一片空地上,几十顶帐篷排成几排,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和血腥味。
军医老王带着几个徒弟在帐篷里穿梭,换药、包扎、喂药,忙得脚不点地。
吕布走进一顶帐篷,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床上,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伤口包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渗着血。
士兵看见吕布,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吕布按住了。
“别动。
好好养伤。”
士兵的眼眶红了。
“校尉,末将的腿没了,末将以后还能打仗吗?”
吕布沉默了片刻。
“不能打仗了,就回去种地。
飞骑营给你分地,给你盖房,给你娶媳妇。
你活着,就是对飞骑营最大的贡献。”
士兵的眼泪流了下来。
吕布走出帐篷,站在帐篷外面,深吸了一口气。
他见过很多死人,在并州见过,在颍川见过,在洛阳见过,在河内也见过。
但每一次见到死人,他的心里都会疼一下。
不是怕,是不忍。
十月二十二,吕布收到了一封从许昌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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