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城的重建比预想的慢。
淤泥太厚,城墙上被洪水冲出的裂缝太深,倒塌的房屋太多。
魏续带着三千人干了大半个月,才清理出两条主街。
城墙补了一段,又塌了一段,补了又塌,塌了又补。
士兵们的双手磨出了血泡,肩膀磨破了皮,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因为这是他们的家,亲手建起来的家,比什么都珍贵。
吕布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城墙上转一圈,再去兵营看伤兵,然后去工地搬几块石头。
士兵们不让他搬,说校尉您的手是用来拿画戟的,不是用来搬石头的。
吕布说画戟能搬石头,石头也能搬画戟。
士兵们笑了,不再拦他。
伤兵营里还躺着几百个弟兄。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身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
军医老王带着几个徒弟,每天换药、包扎、喂药,忙得脚不点地。
药不够了,他去山上采;绷带不够了,他把自己的衣服撕了当绷带。
吕布走进伤兵营,老王正在给一个年轻士兵换药。
那士兵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伤口还在渗血,疼得满头大汗,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吕布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叫什么名字?”
“回校尉,末将叫王二。”
“哪里人?”
“河内人。”
“家里还有什么人?”
王二沉默了片刻,说家里没人了,爹娘都被洪水冲走了,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不知道还在不在。
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你的伤好了,我派人去找你媳妇。
找回来,给你们在河内安家。”
王二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给吕布磕头,被吕布按住了。
“别动。
好好养伤。
伤好了,还有仗要打。”
王二拼命点头。
吕布走出伤兵营,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残阳如血,把整个河内城染成了暗红色。
城墙上的裂缝里塞满了淤泥,淤泥干裂了,像一张张老人的脸。
城里的房屋歪歪斜斜,有的用木头顶着,有的用绳子拉着,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街道上还残留着洪水冲来的杂物,破衣服、烂木头、碎瓦片,堆在墙角,没人清理。
蔡文姬的帐篷里飘出酒香。
不是那种烈酒的香,是米酒,淡淡的,甜甜的,混着桂花的味道。
吕布走过去,掀开帐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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